顧曇思考了一會兒, 選出一句最柔軟的話語:“生日本來就該這樣過的,更何況,你之前, 應該都沒好好地對待自己的生日吧。”
“嗯……以前總是很忙,每天過起來都是一樣的,很多時候都會忘記還有生日這個東西。”沈言川舔了舔下唇,嘴唇泛起了滋潤的水光, “很多時候, 好像你比我更能記住自己的生日。”
“因為前幾年記習慣了, 身邊每一個重要的人過生日,都會盡我所能去慶賀一下。”
“老師的心地很好,總能掛念到所有人呢。”
沈言川的語氣明顯低落下去,她變換了一個姿勢,本來是盤腿曲坐在地上的。此刻,她站起來活動了一會兒,又坐回來,離顧曇近了許多。
外面是下著小雨的,細細密密的春雨。淋在頭髮絲上也只是霧濛濛的一片,到了室內便會自然蒸發掉。
手臂被人貼住,顧曇的內心又搖晃兩下。感受到身邊的人想靠近她,再一次與她親密。心中騰起恐慌。
顧曇的包裡放著一張並不屬於她的支票,也不屬於沈言川。
上個禮拜,從南城回到鎮上的第二天。那時候她還在上課,教室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。那個人站在視窗,定神地等著人發現她。
剛巧顧曇教到一半,讓學生們自由練習時,放鬆地看向窗外,正巧與那人視線交匯。
是沈瑜年——沈言川的親生母親。
甫一下課,顧曇匆忙地回到辦公室,放下自己的東西,就去與她會面。起初,顧曇心中充滿了疑惑,好端端的,為什麼又來福利院找她?
見了面,沈瑜年看起來有些難為情:
“還是關於川川的事,是這樣的,前一陣子,我試過想給她轉一些生活費。你明白的呀,剛出大學的小孩子一個人生活很困難。我就想稍微補貼補貼,但是她都不要……實在太倔了。”
顧曇回想起沈言川的性格,倒沒覺得她是個倔性子的人,反倒很聽話,“是嗎,她一分錢都不要你的?”
“是啊,拒絕得很堅決。川川也和我提過一嘴,她當時說,那個顧老師幫了她很多,過年都是住在她家裡的。我心想,你真是一個好老師……比我這個當媽媽的靠譜得多了。”
沈瑜年緩慢地從一個棕紅色皮夾裡拿出一張紙,薄得能被一陣風吹走。
“川川很少願意和我主動聊天,唯一幾次談話,她也都是在說你對她的好。不管是出於哪一種,我都應該好好感謝你。裡面有五十萬存款……”
聽到那個數字,顧曇的頭皮都麻了一瞬,再感謝她也不能給她這麼大數字的錢吧。於是下意識地推拒:
“這金額太大了……抱歉,原諒我無法收下。況且,我對小言好,只是出於不想讓明珠蒙塵的心理,你……至少也養育了她七八年,一定也知道的吧,這個孩子多麼有靈氣。”
沈瑜年有些著急:
“不,這些錢不只是對你的感謝。現在川川對於我的存在很抗拒。我沒有辦法再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了,一切都太晚……但是川川她很喜歡你,我想、我想請求你,代我照看她。我知道現在提這個要求很冒昧,但我實在看不了川川她再吃更多的苦頭。我體會過那種剛進社會,一個人獨自打拼的那種感覺,很絕望。”
沈瑜年說得太令人動容,不禁讓顧曇想到了沈言川住的那個老舊的出租房,連個電梯都沒有。包括房子裡面的陳設,顧曇沒有走進去細看,總之,房子的外觀都不太好,更不能期待內部設施了。她原本的想法似乎動搖了一分。
顧曇遞了一張紙巾給沈瑜年:“您先不要激動,小言她真的特別抗拒你嗎?要不要、再慢慢地和她說一說,嘗試一下把話說開了,會不會好一些。”
其實,顧曇剛見到沈瑜年第一面時,並不太能感到她身上有母性,她身上甚至有一種離奇的前衛感。更像是對於目標很明確,並能下定一切決心去達到的那種人。
那股勁頭,和沈言川身上的很相似。
而此時,這樣一個鋼鐵般的女人竟然露出瞭如此脆弱的一面。這更加讓顧曇覺得動容。
沈瑜年渾身透著絕望的氣息,睫毛都被淚水沾溼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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