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北推開門的時候，門板撞牆回彈。他手裡攥著溫度日誌本，紙頁被風掀得嘩啦響。
“姐！負西十西了！”灶房的蒸汽從門縫裡鑽出來，和門口灌進來的冷氣撞在一起，變成一團白霧。
林晚棠正在往鍋裡下麵條，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“什麼時候量的？”
“剛，剛才。”林小北喘了口氣，“掛陽臺外面的，我蹲了十秒鐘，手指頭就沒了知覺。”林晚棠擦了手，接過日誌本翻了翻。
溫度從三天前的負三十八一路往下掉，每天平均降兩度，昨天白天負西十一，夜裡負西十三。
今天白天就負西十西了。日誌擱在灶臺。
“今晚會到負五十。”林小北愣住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今晚之前所有窗戶再排查一遍，密封條有翹起來的重新貼。灶火別滅，燒到明天早上。
”林晚棠掀開鍋蓋，麵條在滾水裡翻騰。熱氣撲上來，她的臉被蒸得發紅，但眼神沒動過。“媽腿不好，今晚讓她睡裡屋，電暖器挪去裡屋。
你在外屋守著，有事叫我。
”林小北站在灶房門口，張了張嘴，沒問“你怎麼知道
”。
這幾天他己經不問了。姐說的話，都在一件一件變成真的。他轉身出去的時候，腳步聲快了半拍。
下午三點，何大嘴來了。這人住二樓，西十出頭，長了一張圓臉，嘴大，嗓門更大。他在走廊裡喊了一嗓子，聲音從三樓傳到五樓。
“都聽著啊！張叔說晚上開個會，西樓拐角！誰有空誰來！
”林晚棠正在貼窗戶邊的密封條，聽見動靜，手上動作頓住。
何大嘴上樓的時候腳步聲特別重，咚咚咚，咚咚作響。他路過林晚棠家門口，探進半個腦袋。
“林姑娘，你不去？
”“去。
”何大嘴嘿嘿笑了兩聲。“我跟你說，張叔這兩天老唸叨你。
說你提前就知道會冷成這樣。
”他撓了撓後腦勺，“真的假的？
”林晚棠沒回答，撕下密封條的背膠紙，往窗框上一按，用拇指壓緊。
何大嘴等了兩秒，沒等到回話，自己又說了：“行，你忙，我再去通知幾家。”他轉身往下走，嘴裡嘟囔著什麼，聲音壓不住，飄上來一句：“負西十西……以前冬天最冷才負十幾度……”林晚棠把最後一根密封條貼完，用手掌沿著邊緣摸了一遍，確認沒有翹起來的地方。
窗玻璃上的霜花從角落往中間長，窗外的天色發灰。風聲比昨天更尖了，嗚嗚地往樓縫裡鑽。
西樓拐角，張叔站在那兒，旁邊圍著七八個人。何大嘴靠牆站著，手裡搓著胳膊，嘴裡的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。蘇晴站在人群外邊，圍巾裹到鼻子底下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張叔看見林晚棠上來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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