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夜。零下十五度。
暖氣在凌晨兩點十七分停了。
林晚棠記得很清楚，因為她沒睡。躺在臥室床上，蓋著兩層棉被，一首在聽客廳角落那臺發電機有沒有動靜。暖氣管裡的水聲在某個瞬間斷掉，像有人掐住了什麼。然後整棟樓安靜了三秒。
三秒後，風聲灌進來。窗縫早己堵死，風從樓體的管道井、通風口鑽進來，嗚嗚咽咽地響。
她掀開被子下床。腳踩在地板上，涼意從腳心往上鑽。
客廳裡，林母從沙發上坐起來，手裡還攥著沒織完的圍巾。
“停了？”
“停了。”
林晚棠沒開燈。她摸黑走到陽臺角落，蹲下去摸發電機的油箱蓋。鐵皮冰得粘手。她擰開，手指沾到柴油，黏糊糊的冷。
油表指標在三分之二的位置。夠燒六十天，按每天八小時算。她昨天除錯過兩次，確保冷啟動沒問題。
“媽，去把小北叫醒。都來客廳。”
林母面露遲疑：“這麼晚了……”
“來客廳。被子搬過來。”
林晚棠撥開發電機的啟動開關。拉繩在手裡繃緊，她用力一拽，沒著。第二拽，突突突的聲音從鐵殼子裡震出來，陽臺的玻璃跟著嗡嗡響。
燈亮了。暖黃色的應急燈，只夠照亮客廳這一小片。
林母從弟弟房間出來，身後跟著揉眼睛的林小北。他抱著自己的枕頭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睡眼惺忪。
“姐，停電了？”
“暖停了。”
林晚棠從空間裡取出兩床備用棉被，擱在沙發靠背上。
“今天都睡客廳。把門關好。”
林小北徹底醒了。他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陽臺上嗡嗡運轉的發電機，又看了看姐姐手裡多出來的兩床被子。
“姐，你從哪……”
“別問。先鋪床。”
林母接過被子，沒多問。她彎腰把茶几挪開，在沙發和電視櫃之間騰出一塊空地，鋪上褥子，再蓋被子。動作利落，像以前家裡暖氣壞掉時那樣。
林晚棠走到窗前，掀開鋁箔膜的一角往外看。
路燈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落在雪地上。風把雪捲起來，打在對面樓的窗戶上，噼裡啪啦響。
溫度計貼在窗玻璃內側，紅色液柱停在-15。
這只是第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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