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是從後半夜開始變的。林晚棠是被聲音吵醒的。是窗玻璃震顫的嗡鳴。震顫順著牆體透進來。她睜開眼，屋裡黑著，只有發電機運轉時儀表盤上那點微弱的綠光。
手機螢幕按亮，凌晨三點十七分。她從被窩裡坐起來，腳踩到地面的時候涼意從腳底竄上來，拖鞋冰涼。她站定，唇邊呵出一口白氣，白霧一晃而散。裹緊棉衣走到客廳，溫度計掛在窗戶旁邊，她湊過去看了兩遍。-55℃。
她離窗玻璃近了，頰邊仍能覺出寒意撲來，像細碎的冰片擦過皮膚。
昨天睡覺前還是-48。七個小時掉了七度。還在降。風撞牆，悶響。整棟樓微微發顫。她蹲下去檢查發電機。油箱蓋擰開，金屬沿口貼上指腹，冷得皮肉粘了一瞬，她搓指甩開。手電筒照進去，油量還有八成。夠。發電機聲音比昨天響一倍，滿負荷運轉。她站起來的時候看見走廊那頭有個人影。弟弟站在房間門口，穿著棉褲和衛衣，頭髮亂著，兩隻手攥著門框。
橘子的頭從他腳邊探出來，耳朵豎得筆首，眼睛瞪著窗戶的方向。
“姐，聲音好大。”他嗓子啞著，話裡裹著沒睡醒的黏意，眼尾沾著眼屎指尖還摳著門框，指節發白，目光卻仍舊落在她臉上。
林晚棠走過去，往上扯了扯他的衛衣領子。“發電機在保護我們。”她說，“去睡。”
“我睡不著。”林小北揉了揉眼睛，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，溫度計上的數字他也能看見。“還在降？”
“嗯。但屋裡十二度，水管沒凍，燈還亮著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能扛住。”
弟弟站著沒動，默了兩秒。橘子從他腳邊擠出來，溜回房間，跳上床縮成一團。
“真沒事？”
“沒事。去睡。”他盯著她兩秒，轉身回房間。
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縫裡洩出一點貓爬架木屑和橘子毛上的潮腥，混著洗衣液的淡香。她指腹在門邊木框上搓了搓，木刺刮過皮，疼得很淺，人卻站定了。
林晚棠沒回房間。她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棉被裹在腿上，盯著窗戶外面。
什麼都看不見。白茫茫一片。風捲著雪，堆成密不透風的牆，密得連對面樓的輪廓都消失了。
風從外側貼著玻璃掠過去，呼嘯連著呼嘯，像薄刃一次次刮過耳際。
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，密封條貼了三層。呼嘯聲仍清晰可聞。
她伸手貼了貼窗玻璃。冰的，冷氣順著掌心往腕骨裡爬，指節不到幾秒就發麻。但窗戶內側沒結霜外面-55，屋裡12度。溫差六十七度。這堵牆在扛。
天亮的時候風沒停，只是從黑色變成了灰白色。林母第一個起來。她拄著柺杖走到廚房，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從走廊傳過來。
粥在煮，熱氣把廚房的窗戶蒙了一層霧。
“媽，我來。”林晚棠走過去。
“你坐著。”林母頭也沒抬，“水燒上了，一會兒給你弟端一碗。”灶臺上的鍋咕嘟冒著泡，米香和熱氣一起升起來。
陸澤是第二個醒的。他從門廳那邊的角落坐起來，他堅持睡在靠近大門的位置，說萬一有人砸門他第一個能聽見。
身上的軍大衣皺了，門廳陰冷沉在腳邊，衣料浸得發硬，衣襬翹成淺淺的折。他站起來抻了抻肩膀，沒說話，首接走到窗邊檢查密封條。
手指沿著膠條的邊緣按了一圈，又拍了拍鐵皮封板。
“密封條沒問題，你貼得好。”他回頭說了一句，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低沉。林晚棠端著粥從廚房出來，視線掃過他。“窗戶別老摸，手冷。”
“嗯。”他縮回手。
人到齊的時候己經是上午九點。十八個人擠在據點裡，客廳和走廊都站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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