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北的手抖著，情緒繃得緊。
望遠鏡貼著眼眶，他蹭掉鏡片上的哈氣，又湊回去。窗玻璃上那塊拳頭大的透明區域只夠一隻眼睛看出去，他換了個角度，手指攥緊了鏡筒。
十五個人。
他們從街道盡頭的風雪裡走出來，排成一列，踩著積雪往這邊靠近。領頭的那個人裹著一件軍綠色棉大衣，手裡拿著個喇叭，腰上彆著把刀。
林小北認出來了。
他姐說過那個名字。說過那個人的臉，說過那個人的聲音，說過那個人會來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手指還在抖。他轉身跑下樓梯，鞋底踩在臺階上咚咚響，跑到二樓的時候差點撞上牆。
“姐。”
林晚棠站在白板前面，記號筆攥在手裡。林晚棠指尖一頓，記號筆懸在白板上，林小北平時叫她“姐”是拖著尾音的，這次沒有，乾脆利落兩個字。
“周磊。十五個人。從北邊來的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秒。
張叔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椅子腿刮在地上吱了一聲。趙大姐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，湯灑了一點在桌面上。蘇晴的右手按在急救包上，沒動。
陸澤己經走到門口了。他從門邊拿起鐵鍬，動作比所有人快，好像他一首在等這一刻。
“多遠？”他問。
“三百米左右。還在走。”林小北喘著氣，臉凍得發紅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林晚棠沒說話。記號筆擱回白板槽，走到窗邊。三樓的觀察口，她沒上去，站在二樓走廊的窗戶前面，透過那塊刮開的霜花往外看。
灰濛濛的天。白茫茫的地。風颳著雪粒子打在玻璃上，噼啪作響。
她看見他們了。
十五個人。走得不快，但走得很穩。隊伍中間有幾個人扛著東西，木棍、鐵管、還有一把看不清樣式的長條狀物件。領頭的那個人穿著軍綠色棉大衣，手裡拿著電喇叭，腰間的刀鞘在走路時一晃一晃的。
周磊。
她的前男友。前世拋棄她的人。那個嫌她賺得少、嫌她沒本事、嫌她“太窮了”的男人。
三百米。
喇叭響了。
聲音從風裡傳過來，被颳得斷斷續續的，但聽得出是在喊話。林晚棠沒動，貼著窗戶聽。
“……裡面的人聽著！別跟我扯什麼道德，現在外面零下五十度，活著就是王法！你有物資不分給我，那就是逼我搶！”
林晚棠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。
她聽見了。每個字都聽見了。周磊的聲音和記憶裡一模一樣，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腔調，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。
前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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