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飄出一股鹹鮮味。
是粗鹽和白菜葉發酵後那種獨有的酸香。味道順著門縫往外鑽，從二樓走廊一首飄到樓梯口。
林母站在灶臺前，圍裙上沾了一層細碎的鹽粒。她左手撐著檯面，膝蓋發僵，右手抓了一把粗鹽，均勻地撒在切開的大白菜上。
“李嬸，遞我那個盆。”
李嬸從旁邊挪過來，手裡端著搪瓷盆，盆底還剩半層鹽水。她圍裙口袋裡的小剪刀硌著盆沿，叮噹響了一聲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搪瓷盆落到檯面上，李嬸探頭看了看白菜的狀態。
“鹽夠了沒？別太鹹，鹹了費水。”
“夠。這批白菜本身就不大，鹽多了壓味。”林母捏起白菜葉，一片片碼進盆裡，每碼一層撒一層鹽，動作不快但穩。
“你那鹽哪來的？”李嬸壓低聲音，嘴上沒停。
“之前囤的。”
“囤了這麼多？”
“我閨女買的。”林母嘴角牽了牽。
“她說鹽便宜，多買點不礙事。”
李嬸撇了撇嘴：“你閨女這人啊，嘴上不說，心裡門兒清。”
白菜碼滿半盆，粗鹽均勻覆在菜葉上。林母的手背上有一道舊疤，是前年切菜劃的，疤痕在冷水裡泡久了會泛白。她沒在意，繼續碼菜。
李嬸在旁邊幫忙遞東西、攪鹽水，碼好的盆挪到灶臺角落。她嘴碎，但幹活利索，該搭手的地方從不愣著。
“排好了沒？”李嬸衝門外喊了一聲。
走廊裡傳來一陣窸窣聲。
二樓的公共廚房門外，己經排了七八個人。張叔排在最前面，手裡端著個搪瓷碗。後面是三樓的趙嫂，再往後是幾個林晚棠叫不上名字的鄰居。
都拿著容器。都聞到了味。
“一人一小碟，別多拿。”李嬸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，目光掃了一圈隊伍。
“今天這批要醃一整天才入味，現在只是嚐個鮮。”
“李嬸，我多要一點，我家孩子，”後面有個女人剛開口。
李嬸一瞪眼。
“誰家沒孩子？排隊。”
那女人縮了縮脖子，不說話了。
林母端著第一批醃好的鹹菜走出來。碗裡碼著切好的白菜幫子，葉子用鹽搓過，微微發蔫，但脆勁還在。表面撒了一層細鹽粒和幹辣椒碎，顏色青白裡透著一點紅。
“先吃飯再說事。”李嬸接過碗，擱在門口臨時搭的臺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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