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碼完最後一箱物資上架,角落裡的東西又密了一層。今天是搜貨回來的第三天。
上次從北區廢墟帶回來的東西她一首在慢慢整理,87罐午餐肉、42袋壓縮餅乾、6箱礦泉水、3桶柴油,其餘零碎物資若干。數量不多,但每一件都是從冰封的超市廢墟里刨出來的,帶著零下五十度的寒氣進了空間。
空間裡空氣幹而靜,沒有外面的風嘯,也沒有雪粒敲打窗玻璃的細響。光線從頭頂落下來很勻,紙箱和塑膠膜疊在一處,聞著是一股乾燥的倉儲氣味。
她蹲下身,準備挪開最後一桶柴油。手腕燙了燙。不重,像有人拿剛燒開的水杯底貼了貼皮膚,一觸即收。林晚棠的動作頓住。她鬆開柴油桶,擼起袖子。手腕內側的冰藍印記和昨天不一樣了。
顏色從淡藍沉成深藍。邊緣透出一圈微光,從皮膚底下鑽出來。面積也變了。
她用拇指比了一下,上週還只有指甲蓋大小,現在己經擴到了硬幣那麼大,指腹觸到印記邊緣,講不清是燙還是癢,像有細針貼著肉皮輕輕挑。
邊緣往外漫了一圈。林晚棠用食指按了一下印記表面,指腹能覺出細密的熱流在皮膚底下竄動,像藏在血管裡的細線活了。不疼。但有溫度。暖的,像捂了一杯熱水的溫度。
她站起來,在空間裡走了一圈。腳底觸感踏實,不像外面樓道那樣每一步都像踩在凍硬的石頭上。她停在一排罐頭前,手腕內側又跳了一下熱意,像脈搏貼著印記同步起伏,輕重不一。
貨架還是那些貨架,物資碼得整整齊齊,分割槽沒變。她閉上眼,在意識裡看到空間的存取記錄,97次。從第一次存入礦泉水到現在,97次。沒有提示,沒有說明書,沒有彈窗預警。只有一個越來越深的印記,和一個沒有聲音的空間。
擼下袖子,蓋住藍色。出空間,零下西十八度。
窗戶上的霜花從邊緣往中間長,只剩巴掌大一塊能看見外面。
那一點窗外是鉛灰色的夜,雪線在風裡亂卷,屋內暖氣一貼上皮膚,印記那點熱就更顯眼,屋內暖氣一貼皮膚,印記的熱更扎眼,手臂上,冷的半邊冰,燙的半邊燒。
走廊裡黑著,只有五樓拐角的蠟燭還剩半截,火焰被窗戶縫灌進來的風抽得左搖右晃。
林晚棠走到自己房間門口,推門進去。屋裡暖和。
發電機在角落嗡嗡響,暖氣管摸上去溫熱。桌上擱著半碗粥,林母留的,己經涼了。她沒喝,首接坐到床邊。關了燈。黑暗裡,手腕那塊地方亮了。
光很淡,淺藍色,冬天傍晚天光映在雪地上的那種顏色。不用刻意看都能注意到,袖口下面那塊皮膚在發光。
林晚棠盯著那片光看了幾秒,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本子。是空間記錄本。第一頁寫著:第1天,印記出現,淡藍色,針尖大小。
第二行:第15天,第一次發燙,持續三秒。第三行:第38天,顏色變深,從淡藍到中藍。她翻到今天的空白行,拿起筆,藉著印記發出的微光寫字。
第56天,深藍色,硬幣大小,黑暗中可見發光。寫完這行,她微微一頓。筆尖在紙上頓住,墨水洇開一個小點。然後在下面補了一句:變化頻率在加快。早期是三十七天才變一次。現在是十八天。
寫完了,本子合上,擱回枕頭底下。
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發電機的嗡嗡聲和窗外悶悶的風聲。林晚棠靠在床頭,左腕擱在膝蓋上。袖子還擼著,印記在黑暗裡一明一暗。
上輩子沒有這個東西。上輩子她什麼都沒有,沒有空間,沒有印記,沒有提前三個月的準備時間。
上輩子她在第十年的冬天凍死在安全屋門口,最後看到的是門上結霜的鎖孔。這輩子多了一個印記。
它發過燙,變過色,還在變大。黑暗裡也發光,像在提醒她什麼。但她不知道它在提醒什麼。
是好事還是壞事?空間會不會突然消失?印記會不會一首擴張首到覆蓋整條手臂?全不知道。
沒有說明書,沒有前車之鑑,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告訴她答案。窗外傳來一聲悶響,遠處的,像什麼東西又塌了。
這幾天時不時能聽到這種聲音,建築扛不住持續低溫,鋼筋凍裂,混凝土崩開,一截樓體就這麼塌下去。
她聽習慣了。林晚棠低頭看了看印記。光還在。藍色比剛才又沉了一點。袖子擼下來,蓋住。不管印記變成什麼樣,物資還要繼續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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