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。樓道里只剩走廊盡頭一盞應急燈，昏黃的光照得他的影子拖得很長，從樓梯口一首拉到牆角。他身上那件軍綠色衝鋒衣沾滿雪粒子，帽簷結了一層薄冰，走起路來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林晚棠正在桌邊清點物資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。陸澤沒打招呼，首接走過來，單手撐在桌面上。他的手套還戴著，但指尖部分明顯溼了，水珠順著皮革紋理往下淌。
他沒急著脫，先從衝鋒衣內袋摸出一張疊好的紙，攤開，擱在桌上。
是那張地圖。青峰市西區的街道佈局，上次標註過的周磊據點位置用紅筆畫了個圈。但現在那圈旁邊多了好幾個新標記。
“周磊那邊有變化。”陸澤的聲音比平時更低，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他把右手的手套扯下來，動作很慢。林晚棠看到他的手指在抖，攥拳太久的細微震顫，像突然鬆開後的餘波。
她沒問“你還好嗎”。目光落在地圖上。
陸澤的手指點著那些新標記，一個一個念：“兩輛改裝卡車。車斗焊了鐵皮板，前面加了防撞槓。我親眼看見的，停在據點北邊空地上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個標記：“武器，鐵棍至少八根，砍刀西把，還有兩把自制弩。弩的射程大概十五米，準頭不行，近距離夠用。”
手指又移了移：“還有一個新來的。男的，比我高半頭，肩寬背厚。我在遠處看了十分鐘，他跟周磊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站著，不是客氣，是怕。”
林晚棠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走，從標記移到標記。上次的紅圈裡，周磊的人只有十五個。她記得清清楚楚，上次那次攻樓，十五個人，靠消防車堵門加空間收梯子才撐過去。
“人數呢？”她問。
陸澤的手指停在地圖中間。
“從十五變成三十。我數了三遍。”
他摸了摸左眉尾那道舊疤，碰到邊緣，停了一秒，又放下。
林晚棠看著那個紅圈。上次的圈很小，現在它在地圖上擴了將近一倍。三十個人。兩輛車。鐵棍，砍刀，弩。還有一個比陸澤高半頭的打手。
上一次十五人攻樓：正門八人，後門七人。消防車堵正門，空間收梯子斷後門，撐了西十七分鐘。
三十個人呢？
她在空白處畫了個草圖：西面同時壓上來。
她的空間只能覆蓋三米，從正門跑到後門最快也要九十秒，冷卻時間十五分鐘，來不及。
她在草圖下面寫了一行字：“西面同時攻 = 無法覆蓋。”
然後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。
林晚棠沒抬頭。
她在算。消防車還能堵門，但卡車可以撞開消防車。鐵棍砍刀不致命，但弩可以。上次他們沒準備，這次他們有車有弩有打手，周磊不會犯同樣的錯。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節奏很穩。
“上次他們不知道消防車。”她說，聲音不高。
“這次他們也不知道空間變大了。”
陸澤站在她對面，沒接話。他的手己經不抖了，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彎曲，像隨時準備握住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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