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蹲在地上，從急救包裡掏出一疊東西。酒精棉、紗布卷、碘伏瓶子、醫用膠帶，一件一件擺在面前的床單上。床單是林母洗過晾乾的，疊了三層鋪在地上，邊角用兩個罐頭壓住。
醫療角在三樓拐角那間小房間，門板卸了豎在牆邊，窗戶封了保溫板，只留一條縫透光。光線從縫隙裡擠進來，照在床單上，勉強能看清藥瓶的標籤。
蘇晴的右手虎口有一小塊幹掉的藥膏漬，她用左手擰開碘伏瓶蓋，又擰緊，檢查密封性。瓶身冰涼，金屬蓋子粘指尖，她換個角度捏住，擰一圈。
“蘇晴姐。”林小北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攥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，他沒進來，就站在門口看著。“你以前在急診做過？”“ICU。急診太慢。”蘇晴頭也沒抬。
她從急救包底下摸出一個紙盒，開啟。裡面是縫合針線，單獨包裝，鋁箔袋密封。她拿起一包捏了捏，確認沒破氣，擱在床單右上角。林小北在本子上寫了兩行字，筆尖劃紙的聲音在安靜的小房間裡很清楚。“那你會縫針？”“縫過。”蘇晴沒多說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牆邊那個塑膠箱前面。箱子是林晚棠從空間裡取出來的，裡面裝著所有醫療物資。她俯身下去，雙手撐住箱蓋，掀開。藥品一股腦全搬出來。
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很密，碘伏瓶和酒精瓶挨在一起叮地響了一聲。她按照型別分堆。左邊放凍傷用的：凡士林罐子、保溫毯、暖貼、凍傷膏。中間外傷堆：碘伏、紗布、膠帶、縫合針、止血粉等。
右邊放骨折用的：兩副夾板、彈力繃帶、止痛藥、消炎藥。每堆前面擱一張紙條，上面用記號筆寫了三個字：凍傷、外傷、骨折。字跡很正，一筆一劃。林小北湊近看了看。
“分三類夠嗎？萬一有人發燒呢？”
“發燒歸外傷那堆。先退燒再處理別的。”蘇晴用手指把凡士林罐子往左挪了半寸，和保溫毯對齊。“那如果又凍傷又外傷呢？”
“先止血。”她拿過一卷紗布，在手裡掂了掂，手感對，沒受潮。擱回原位。
“蘇姐，這些東西……夠幾個人用的？”林小北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。
“不夠的話空間裡還有備份。”林晚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己經站在那了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穿著那件深藍色棉服，拉鍊拉到脖子根，袖口沾了一點麵粉，剛從廚房過來。蘇晴沒回頭，繼續調整夾板的位置。
“如果同時有五個人受傷呢？”林晚棠走進來，站在床單邊上，視線從左到右掃了一遍。
“先止血，再固定，最後包紮，按傷重排序。”
“需要一個幫手嗎？”蘇晴想了兩秒。“王姨可以幫我遞東西。”
“行。”林晚棠蹲下來，從右邊那堆裡拿起一盒止痛藥，翻到背面看保質期。
“你和王姨搭檔。她手快，嘴碎，但遞東西不會出錯。”“我知道。”蘇晴卷緊彈力繃帶。
繃帶邊緣翹起來，她用拇指按下去壓平。林晚棠站起來，看了一眼門框上的溫度計。零下五十九度。比昨天又降了一度。“那你來指揮還是我來？”
“你指揮，我包紮。”蘇晴的回答很快。
顯然早有準備。林晚棠目光落她臉上半秒，移開。蘇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和平時一樣。頭髮紮在腦後，碎髮貼在耳朵邊。她屈膝跪在床單旁，背挺得很首。林晚棠沒再說什麼。
她走到門口，側身讓過林小北，往樓梯那邊去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拐角。林小北還在門口站著。他低頭在本子上又寫了兩行，把筆夾在本子裡，合上。
“蘇姐，那個縫合針線，你真縫過？”
“實習的時候縫過一次。”蘇晴挪了那幾包針線，從右角擱到中間那堆最前面。
她站起來活動膝蓋。膝蓋骨咔地響了一聲，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。她低頭看著床單上的三堆物資。左邊凍傷那堆的保溫毯疊得不夠整齊，她彎腰重新疊了一遍，邊角對齊，壓在凡士林罐子底下。
中間外傷那堆，碘伏和紗布的距離有點遠，她右挪碘伏兩寸，伸手就能拿到。右邊骨折那堆的夾板角度不對，她調整了一下，讓兩副夾板平行放好。最後，她蹲回去，盯著那幾包縫合針線。鋁箔袋封口朝外。
她把針線擱在最順手的位置，如果她蹲在床單右邊，右手一伸就能碰到。旁邊放了一瓶酒精，蓋子擰鬆半圈。她的手術經驗只有實習時那一次。現在沒有醫院，沒有醫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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