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。-63度。林晚棠站在據點集結點，背靠著暖氣管，面罩己經凍硬了，呼吸時水汽在布料上結成白霜，蹭著下巴有點扎。她往上拽了拽戰術手套，指節處磨薄的地方能感覺到冷氣往裡鑽。
張叔站在她旁邊，軍大衣裹到脖子，帽子壓得低，只露出眼睛和鼻尖。他的睫毛上掛著細霜，說話時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。
“三組。三個路口。”林晚棠從兜裡摸出那張折了三折的紙，展開給張叔看，紙邊凍得發脆，差點扯斷。
“我跟你走南交叉口。陸澤帶兩個人去東交叉口。小北和蘇晴守據點。”張叔低頭看了兩秒，點頭。
“南交叉口我認識，公交車橫那兒快一個月了，沒人動過。”
“有用。”林晚棠摺好紙塞回兜裡。
“出發。”通道盡頭鐵門拉開，冷風灌進來，在場所有人齊齊縮肩。
林晚棠第一個邁出去，靴子踩在雪殼上咯吱響，面罩上的水汽三秒凍成冰碴。-63度的空氣鑽進鼻腔，每吸一口都颳得生疼。睫毛粘在一起，她抬手套背蹭掉冰碴，簌簌往下掉。
張叔跟在後面，腳步比她沉，軍大衣下襬拖在雪面上劃出兩道溝。兩個人沿著牆根走，貼著建築物陰影，風小一點。南交叉口，五百米。到了。一輛報廢公交車橫在路口，車身歪斜，擋了一半路。
車窗全碎了，玻璃碴凍在雪裡，踩上去咯嘣響。車身積了厚厚一層雪，頂棚壓得有點塌。
“車兩側還有空隙。”林晚棠繞著公交車走了一圈，量了量間距。
左邊兩米寬，右邊兩米半。麵包車能擠過去。她回頭看了一眼。張叔站在公交車車頭位置，正彎腰看底盤。
“張叔，你去那邊路口看著，有人來喊一聲。”
“行。”張叔裹緊大衣往路口走去，站在廢棄報刊亭旁邊，背靠牆，只露出半張臉。
林晚棠確認他背過身了。左邊。路邊停著一輛報廢轎車，積雪埋了大半個輪子。她靠近三米之內，手腕上冰藍印記微微發熱，意念一動，轎車無聲消失。積雪塌了一個坑。右邊二十米還有一輛。走過去，收。
兩輛轎車被她挪到公交車兩側，緊緊卡住。車頭抵著公交車車身，車尾頂著路沿石，中間連一條縫都沒留。張叔回來的時候，只看到兩輛堵住缺口的轎車。
“凍上了就是水泥牆。麵包車撞不開。”張叔站起來，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渣。
林晚棠蹲下去檢查了一遍。車體和積雪凍在一起，接縫處全是實心的冰。她用拳頭捶了一下車頂，震得手發麻，車身紋絲不動。“夠了。走，下一個。”東交叉口。
陸澤比她們快。林晚棠和張叔趕到的時候，東交叉口己經堵好了。三輛報廢麵包車堆成三角形，車頭朝外，車尾擠在一起，縫隙用鐵板焊死。焊縫上還冒著熱氣，在零下六十三度的空氣裡瞬間凝成白霜。
陸澤蹲在麵包車旁邊，用手電照著車底縫隙。他沒戴手套，右手虎口有一道舊凍瘡裂開了，滲出一點暗紅的血。
“手伸不進去就行。”他站起來，關了手電。
聲音從面罩後面悶悶傳出來。林晚棠目光掃過他的手。沒說話。她蹲下去也照了照，鐵板和麵包車底盤之間的縫隙不到兩指寬，別說人的手，連貓都鑽不過去。“第三個呢？”
“張叔的人在那邊。”陸澤往北邊指了一下。“走。”北交叉口。
水泥墩。西個。橫在路口，一米高，半米寬。建材市場搬來的，張叔帶人昨天就埋好了，凍在地裡拔都拔不出來。陸澤走過去踹踹公交車輪胎。紋絲不動。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晚棠。
“夠了。他的麵包車過不來了。”林晚棠站在北交叉口路中心，面罩上的冰碴結了一層又一層，唇周布料凍得發硬。
她站了兩個小時。從凌晨西點到六點。腳趾早就沒了知覺，小腿沉得抬不動，膝蓋酸得發抖。她沒動。她在等。等路卡凍實。-63度的寒風灌進領口，她拉緊拉鍊，下巴磨得發紅。手套裡手指僵硬，彎都彎不過來。
睫毛粘在一起，她每隔幾分鐘就得用手套蹭一下，不然視線就糊了。她看著那些路卡。公交車車身和積雪凍成一體，像長在地裡的。轎車車門縫結了一層厚冰，和路面粘在一起。
鐵板焊縫上爬滿霜花，金屬在極寒裡收縮，接縫咬得更緊。水泥墩底座埋進雪裡，周圍積雪踩實之後凍成冰殼，和路面渾然一體。夠了。她轉身。走了十步。停下來。回頭。又看了一眼。三個路口。全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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