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板上兩個圈還在。清源的圈在東邊，B區的圈在北邊。一條線連著，三把叉標著佈防點，兩根繩的繩路用虛線畫出來。向北的箭頭指向B區之外，再往北三公里，就是韓徵的地盤。
她拿起紅筆，在B區的圈旁邊寫了“+15%”三個字。
寫完退後一步看。不對。
方誌遠的資料不只是準，是太準了。百分之十五這個數字，和她自己算的暗賬誤差不超過零點五。如果他是韓徵的人——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沒有落成實質的判斷。
她想起方誌遠來的那天。大雪，傍晚，七個人排成一排站在一樓走廊裡，渾身上下全是雪，眼睫毛都凍在一起。蘇晴一個一個登記名字，問到方誌遠的時候，他報了名字就主動說自己在韓徵那邊管物資。主動說的。
主動說，不一定是隱瞞。但也可能是在堵嘴——我先說了，你就不會再問。
林晚棠翻開筆記本，找到方誌遠那一頁。名字後面的問號還在，箭頭剛畫上去的，墨跡還是新的。筆尖停在問號上面。
她想問的太多了。你怎麼知道B區庫存？你在韓徵那邊到底管了多少東西？你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？但這些問題一旦問出口，就等於把自己的底牌翻給對方看。
話在舌頭上滾了一圈，她咽回去了。現在不是問的時候。
她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。外面白茫茫一片，風把雪沫子從窗縫裡吹進來，落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。B區在那個方向，再往北三公里，韓徵的人正在畫她的圖。
而她的據點裡，來了一個算賬算得太精確的人。
林晚棠把筆記本合上，塞進羽絨服內側口袋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白板前。白板上方的燈泡又閃了一下，這一次閃得特別短，像眨了一下眼。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，她拿起板擦，把B區的圈重新描了一遍，圈的外沿又加了一層。
然後她在圈旁邊重新寫了“+15%”，這次字寫得比剛才大。
蘇晴從三樓下來，手裡抱著登記簿，看見白板上的新字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老大，那個方誌遠——”
“先看著。”林晚棠把板擦放回白板槽裡，“對賬單讓他繼續報。每天一報。”“你懷疑他？”
林晚棠沒回答這個問題。她拿起桌上的空碗，走向樓梯口。
“明天我去趟B區。”蘇晴愣了一下。
“柴油還剩62天。”林晚棠在樓梯口停下來，側過身看她，“夠燒到開春，但不夠燒到化雪。B區消耗比我們快，如果那邊的柴油也是這個速度，時間還要縮短。”“你要去調柴油？”
“去算賬。”林晚棠說，“一筆一筆算清楚。”
她下了兩級臺階，又停住。
“方誌遠跟我一起去。”
蘇晴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林晚棠己經蹬蹬蹬下樓了，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，逐漸被三層樓板隔遠。
走廊裡只剩蘇晴一個人。她低頭看手裡的登記簿，方誌遠那一頁夾了張對賬單的副本，數字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。
她翻到前一頁，是陸澤的登記資訊。
姓名：陸澤。年齡：30。原單位：消防。備註：無。
備註欄裡乾乾淨淨，一個字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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