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回了句收到,轉身往三號樓走。陸澤跟在她後面,走了幾步忽然站住,回頭看柴油區。他轉身跑過去,彎下腰檢查桶底下的雪地。
雪地上多了一個腳印,不是他們的人留下的。那人趁他們注意力在物資棚的時候,摸到了柴油區,把最外面那桶柴油的蓋子擰開了。
陸澤伸手一摸,桶裡的柴油少了大約兩指深。不多,大概一升多一點。
他把蓋子擰緊,抬頭看向林晚棠。
“他們取樣了。”林晚棠說。不是問句。“嗯。”
韓徵的人在測試柴油質量。如果柴油是摻水的,說明這夥人物資緊張,扛不了太久。如果柴油是純的,說明清源這波人底子很厚。
她那三桶柴油沒白讓陸澤搬。
兩個人回到三號樓。林晚棠推開通訊室的門,林小北裹著棉被睡在行軍床上,聽見動靜一骨碌坐起來,“姐?”
“給何大嘴發報,盯死圍牆外頭那兩個人。”林晚棠走到白板前,拿起粉筆在圈上重重畫了一道,“別驚動,讓他們盯著。”
林小北揉了揉眼睛,把腳從棉被裡伸出來,夠到地上的電臺。他動作比兩個月前利索多了,開機、調頻、發報,一件事幹完才想起來問,“姐,是哪邊的人?”“韓徵的。”
林小北的手頓了一下,沒再問了。他發完報,把電臺推回原位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壓縮餅乾啃了一口,“柴油沒事吧?”“少了一升。”“就一升?”
“取樣。”林晚棠放下粉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他們拿回去化驗柴油純度。”
林小北愣了一下,慢慢嚼著嘴裡的餅乾,忽然想明白了。少的那三桶柴油,不是為了省油,是為了釣魚。韓徵的人偷了柴油去化驗,化驗結果是真的純柴油,就會覺得清源這邊儲備充裕,不急著決戰。
三天的時間,是用三桶柴油換來的。
樓外,陸澤把推車推進柴油棚,把今天晚上搬的三桶柴油重新碼好。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雪水,彎下腰,把最外面那桶柴油的標籤扶正——標籤上的數字衝著三號樓的方向,從林晚棠的窗戶看下來,剛好能看見。
一桶,兩桶,三桶。你數得清。
他把推車推到鐵絲網旁邊,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戰術筆,回身上樓。走到林晚棠房間門口,門還是留著那條縫,燈也沒關。他把戰術筆放在門邊的桌上,筆尖朝著自己,朝向門口的方向。準備。出發。
這是第五次了。每次他出去執行任務前,都會把戰術筆留在她桌上。
林晚棠從通訊室回來,看見桌上的筆,拿起來轉了轉,放回原位。她走到視窗,往下看。
雪地裡,陸澤的背影正往鐵絲網那邊走。大雪片子一片一片壓下來,他的肩膀和頭髮上己經積了一層白。他走到鐵絲網前,停下來,回頭往三樓的窗戶看了一眼。
隔著大雪,隔著結了冰的玻璃,他看不見她。但他知道她在看。
林晚棠退後一步,沒關燈,轉身坐到床上。她把防割手套摘下來,疊好放在枕頭旁邊,手指碰到手套裡面那層絨布的時候,頓了一下。還有溫度。
她把對講機放在床頭,音量調到最小,閉上眼睛。
對講機裡傳來何大嘴的聲音,壓得極低,像是用氣聲在說,“領頭的上了車。方向正北。車牌號看不清,雪太大了。”
隔了一會兒,又補了一句,“他們有車。不止一輛。”
林晚棠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。北方。韓徵的營地在北方。不止一輛車,說明機動性很強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緊,又鬆開。
三天的計劃,能成不?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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