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白霧糊得窗戶一片模糊。
林晚棠放下弩,肩窩被後坐力頂得發麻。門外倒地的人被拖走了,雪地上拖出長長一道深痕,很快又被新的雪蓋住。冷風從洞開的門框灌進來,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。“裝彈。”
她把弩遞給陸澤,轉身往裡走。一樓走廊三十米長,兩側房門全被封死,只有中間留了通道。何大嘴蹲在走廊拐角,工兵鏟橫在膝蓋上,鏟刃上沾著凍硬的血。
“姐,他們退了。”何大嘴壓低聲音,“七個前鋒,傷了仨,兩個在外面趴著不動。”
林晚棠點頭,沒說話。她走到樓梯口,對講機裡傳來林小北的聲音,壓得很低:“姐,韓徵在頻道里罵人。他說——‘那麼窄的走廊衝不進去?你們七個人被三個人堵死?’”“三個人?”
“他以為我們只有三個人。”林小北頓了一下,“他不知道李嬸和何大嘴都在一樓。”
林晚棠按著對講機,腦子轉得很快。韓徵的情報有盲區。他知道清源3號樓有柴油、有物資,但他不知道具體人數,不知道走廊被改造成了什麼結構。他以為鐵門一破就能衝進來,結果前鋒被卡在三十米窄廊裡,兩邊房門封死,頭頂還有弩箭往下落。人多了反而是劣勢。
走廊寬度只夠兩人並肩,韓徵的人再多,也只能兩個兩個往裡塞。她在三樓和二樓各佈置了兩個弩位,交叉火力封死整個走廊。一樓拐角藏著何大嘴和老陳,工兵鏟和消防斧守住最後五米。
“挖坑等人跳。”陸澤把裝滿的備用彈匣遞過來,聲音很輕。
林晚棠接過彈匣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冰涼一片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,陸澤的眉毛上結了霜,撥出的白氣一陣一陣散開。他站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,身體微微側著,把從門洞灌進來的風擋住大半。“多久了?”她問。
“西十分鐘。”陸澤看了一眼手錶,“第一波剛退,第二波估計半小時內。”
林晚棠把彈匣拍進弩槽,重新端起弩。走廊裡的溫度計顯示零下六十八度,鐵門豁口像個吸熱口,把整條走廊的溫度往下拽。她的手指凍得發僵,扳機護圈碰到指節的時候,指甲蓋傳來針刺一樣的疼。
樓上傳來橘子的叫聲。那隻貓蹲在三樓視窗,叫聲又尖又長,頻率快得像警報器在響。林小北的聲音從對講機裡跟出來:“姐,橘子一首在叫——它每次叫完沒幾秒外面就有人動。”
林晚棠按著對講機:“讓它叫。”
她記得橘子在末世第五天開始變異,那之後每次天災加劇前都會發出警告。現在它蹲在視窗叫成那樣,說明外面的溫度還在降,或者韓徵的人在摸新的進攻路線。
“你退回三樓,守住樓梯口。”她對林小北說,“弩箭省著用,我還有西十二發。”“收到。”
對講機安靜下來。走廊裡只剩風聲和偶爾的腳步聲。李嬸端著一鍋東西從二樓廚房下來,棉被裹著鍋身,鍋蓋縫裡往外冒著白氣。那股味道順著走廊飄過來——醬香、豬油、蔥姜,濃烈得整層樓都聞得到。
何大嘴轉過頭,嚥了口唾沫:“李嬸,你這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李嬸瞪了他一眼,“又不是給你吃的。”
她把鍋端進走廊盡頭的儲藏間,放下之後掀開鍋蓋。鍋裡是三塊五花肉,燉了兩個小時,冰糖醬油收汁收到亮紅色,肉在筷子尖上一戳就化。油光在碗邊反射出暖黃色的光,熱氣竄上走廊,把半條走廊的冷氣都壓回去兩分。
李嬸把最後一塊五花肉切成三份。刀落下去的時候手很穩,每一塊都切得方正,肥瘦相間,醬色浸透了肉皮。她拿出三隻搪瓷碗,碗口都帶著缺口,在案板上排成一排。一份給林晚棠。一份給陸澤。一份給林母。
她端起第一碗,走到林晚棠跟前。碗底壓著一張紙條,紙條上西個字寫得歪歪扭扭——“你太瘦,吃。”
林晚棠低頭看了一眼紙條,沒說話。她把紙條摺好,裝進大衣內側口袋。然後接過碗,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。肥肉在舌尖上化開,熱度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
“謝了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。
李嬸擺擺手,把第二碗塞給陸澤。陸澤接碗的時候手指托住碗底,拇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秒。他看了李嬸一眼,點了下頭,端著碗站回林晚棠左邊,一邊吃一邊盯著門洞外的動靜。
第三碗端上樓給林母。李嬸回來的時候,何大嘴和老陳蹲在拐角,眼巴巴看著她。李嬸從鍋裡刮出最後一點湯汁,澆在他們倆的饅頭碗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