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肉沒了,湯管夠。”
何大嘴把饅頭掰碎了泡進湯裡,吃了一口就閉上眼睛:“媽的,值了。”
外面的風忽然大起來。暴風雪從北邊壓過來,風裹著雪粒從門洞灌進來,打在臉上像細砂紙。能見度降到不到五米,外面的人影全被吞進白茫茫一片。
就在這時候,紋路又燙了一下。
林晚棠按住鎖骨的位置,熱度透過毛衣往外滲,比剛才更猛。她皺了下眉,這個頻率不對。紋路這兩天的反應越來越頻繁,每次燙起來都跟外面有東西在動有關——不是人,是更深的什麼東西。
“怎麼了?”陸澤低頭看她。“沒事。”
她把衣領往上拽了拽,重新端起弩。門洞外的白霧裡忽然冒出一排黑影,韓徵的第二波到了。這次他們扛著鐵板當盾牌,兩人一組,踩著碎玻璃和鐵門殘骸往裡推。
“二樓三樓準備。”林晚棠按下對講機,“等他們進走廊再打。”
鐵板堵在門洞口,擋住了正面火力。第一組兩人擠進門框,鐵板護著上半身,只露出兩條腿在下面移動。何大嘴抄起工兵鏟,貼著地面橫掃過去。鏟刃砍在小腿上,那人慘叫一聲栽倒,鐵板砸在地上發出巨響。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往裡衝。
走廊太窄,鐵板卡在中間轉不開方向。第二組人剛擠進來就被卡住了——前面的人爬不起來,後面的人推不動鐵板,七個人塞在門洞裡,進退兩難。頭頂的弩箭往下落,林小北在三樓視窗瞄準,一箭扎進鐵板後面的肩膀。
“撤!”外面有人喊。
韓徵的聲音從更遠處傳來,透過風雪的縫隙鑽進走廊:“撤!別他媽擠了——!”
前鋒剩下的五個人拖著傷員往回爬。鐵板扔在地上,和鐵門碎片堆在一起。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亂的血跡,很快被新雪蓋住。
林晚棠放下弩,手在發抖。不是怕,是肌肉繃得太久,突然鬆開後的自然反應。她把手指攥緊再張開,反覆幾次,首到血液重新流回指尖。
“清點物資。”她站起來,聲音平穩,“老陳、何大嘴,跟我去趟門口。”
三人摸到門洞口,風颳得人站不穩。老陳蹲在鐵板跟前,眼睛一亮:“鐵絲網三捆、鋼釺二十根——這能焊一圈防禦工事。”
何大嘴從雪堆裡扒拉出一扇凍得硬邦邦的東西,拎起來一看:“還他媽有半扇凍豬肉——李嬸!”
“入庫。”林晚棠說完,轉身往回走。
李嬸接過凍豬肉的時候嘴巴張得老大,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,才把肉接過去。她盯著那半扇豬肉看了三秒,轉身進了儲藏間,刀剁在凍肉上的聲音又急又脆。
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風還在灌,但堵門的鐵板被老陳和何大嘴豎起來擋在豁口上,擋住了大半風雪。陸澤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,低頭檢查剩餘的弩箭。林晚棠靠著牆壁坐下,摸出李嬸那張紙條,在手指間翻了個面。“你太瘦,吃。”
她把紙條重新摺好,放回口袋。端起地上的碗,把碗底最後一點油湯喝乾淨。
對講機響了,林小北的聲音夾著電流雜音:“姐,韓徵改頻了。我截不到新的。”
“別管了。”林晚棠把碗擱在一邊,“今晚不會再來了。零下七十度,他的傷員撐不住。”
她抬頭看了一眼門洞的方向。鐵板後面,風聲像野獸在嚎。夜還長,但第一戰己經打完了。
走廊裡三隻搪瓷碗摞在一起,碗沿的缺口對著同一個方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