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源三號樓的門廳地上一片狼藉。
血跡凍在地上,被踩過的腳印疊了一層又一層,黑紅色混著泥水,結成了冰殼子。空氣裡一股鐵鏽味,混著消毒水的氣味,悶在樓道里散不出去。
蘇晴蹲在地上,手裡攥著一瓶七十五度的酒精,往血冰上倒。液體碰到冰面嗤嗤響,血塊化開,顏色從黑紅變成淡紅,再被抹布吸走。她擰乾抹布,酒精味衝得人眼睛發酸。“這一塊別擦了。”
林晚棠站在樓梯口,手裡拿著一張物資清單,筆夾在耳朵上。她盯著地上那塊最大的血印子,顏色發黑,邊緣己經滲進水泥地的縫裡。
蘇晴抬頭看了她一眼,“留著過年?”
“留著給外面的人看。”林晚棠走過來,蹲下看了看那塊血印的大小,“讓他們知道進這個樓要付什麼代價。”
蘇晴沒再說話,繞過那塊血印繼續擦。她從昨晚打退韓徵的人之後就沒停過,傷員處理完了,血還沒擦完。手上的橡膠手套破了一個洞,酒精滲進去,指腹皺得發白。
何大嘴端著一鍋熱水從走廊那頭過來,看見林晚棠手裡的清單,腳步頓了一下。“又要清點?”
“嗯。”林晚棠把筆從耳朵上拿下來,“你去通知老陳,B區送過來的那批酒精和繃帶也一起點。”
何大嘴應了一聲,把熱水放在樓梯口,扯著嗓子朝樓上喊:“老陳!物資清點!”
樓上咚咚咚一陣腳步響。老陳披著軍大衣跑下來,懷裡抱著個資料夾,灰撲撲的,封面上結了一層霜。
林小北從通訊臺那邊探出頭,“姐,B區頻道——我現在開?”
“先掛著,等我們清完。”林晚棠轉身走向儲藏室,陸澤跟在她身後,腳步很輕,軍靴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儲藏室的門凍住了,林晚棠推了兩下沒推動。陸澤伸手按住門邊,肩頭一頂,門框上的冰碴子咔嚓裂開。冷氣從裡面湧出來。
儲藏室裡堆得滿滿當當。成箱的壓縮餅乾摞到天花板,罐頭按種類碼了三排,柴油桶靠牆放了八桶,旁邊是醫用酒精和繃帶。這些東西在末世之後漲到了一百倍的價格,現在就這麼堆在水泥地上,上面結了一層薄霜。
林晚棠翻開清單,筆尖點在第一個專案上。“壓縮餅乾。”
陸澤走到餅乾箱子前面,彎腰數了一遍。“西十六箱。”
林晚棠在紙上劃了一道槓。她報數的聲音很平,不帶任何情緒,像是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賬單。陸澤跟在她旁邊,她念一項,他點一項,兩個人之間的節奏像對過無數遍一樣穩。“午餐肉罐頭。”“三十七。”“柴油。桶裝的。”“八桶。”
陸澤蹲下去看了看油桶上的刻度,用手背敲了敲桶身聽聲音,“滿的。七十八天存量。”
林晚棠的筆停了一下。七十八天。她重生回來第一天就記著這個數字,每消耗一桶都要在清單上劃掉。現在還剩七十八天的量,比她預想的多撐了三天。
她的筆重新動起來,在清單上繼續寫。
“繃帶。醫用酒精。碘伏。”
陸澤一樣一樣點過去。他的手指碰到箱子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,指節上纏著紗布,是昨晚包紮傷員的時候蹭破的。他不說,林晚棠也沒問。只是在他報數的時候,她把酒精那一項的數字寫大了一點,預留了今天清洗門廳的消耗量。
蘇晴拎著空酒精瓶走進來,放進回收箱裡。酒精瓶和空罐頭盒單獨回收,洗乾淨留著裝別的東西。末世的規矩,不丟任何能用的。
“B區的繃帶少了三卷。”蘇晴擦了把手,“那邊昨晚也接了傷員,老趙報的數跟實際對不上。”“差多少?”
“三卷繃帶,一瓶碘伏。”
林晚棠把筆夾回耳朵上,“讓老趙重新報。報不清楚就別領下一批。”蘇晴點頭出去了。
儲藏室裡安靜下來,只剩紙箱挪動的聲音。林晚棠繼續念清單,從藥品唸到工具,從工具唸到取暖物資。暖寶寶還剩八十七片,熱水袋十二個,軍大衣二十三件。每一樣都寫在紙上,一個一個數字對應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