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點到最後一項,首起腰來。“都對得上。”
他站在離她一米的距離,手上的灰沒擦,手背上的傷口結了痂。林晚棠把清單摺好塞進口袋,轉身的時候肩膀差點擦到他手臂。她動作停了一瞬,沒抬頭,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新的圓珠筆放在他旁邊。
“拿著。你那一支快沒水了。”
陸澤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筆。最便宜的那種塑膠圓珠筆,筆帽裂了一道縫。他拿起來放進自己兜裡,沒說謝謝。
走廊裡何大嘴在喊,說B區那邊送來的柴油到了,問卸在哪裡。林晚棠走出去,冷風從破掉的窗戶縫灌進來,吹得火盆裡的火星子亂飛。
老陳蹲在火盆邊上烤手,看見她出來,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韓徵那邊——還會來?”
“會。”林晚棠把清單塞進棉襖內兜,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。”
老陳沉默了兩秒,“那咱們……”
走廊盡頭林小北的聲音打斷了他。“姐。”
林小北站在通訊臺前面,耳機掛在脖子上,手裡攥著對講機。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對,眉頭擰得很緊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林晚棠走過去,“什麼情況。”
林小北把對講機遞給她。對講機是昨晚繳獲的,韓徵的人撤退的時候丟下的。機身上結了一層霜,螢幕還亮著,顯示一個固定頻率。
“我調到了他們的頻道。”林小北把耳機戴上,調大音量,把聽筒湊到林晚棠耳邊。
電流聲刺啦刺啦響了幾秒,然後一個人聲從裡面傳出來。
“……西號車到位,七號車在加油,讓二組的人別磨蹭。”
另一個聲音,更遠一點,“趙隊問時間。”“天亮之前。”
“再確認一遍目標點。”
“清源三號樓。重複,清源三號樓。”
林晚棠把對講機接過來。手指按在頻道旋鈕上,沒有動。
走廊裡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活。蘇晴擰抹布的手頓住了,何大嘴端著的熱水鍋擱在地上,老陳站起來,軍大衣下襬掃到火盆邊緣,濺起一蓬灰。
陸澤站在林晚棠身後。他沒說話,只是往她旁邊挪了半步,手臂靠在她肩膀邊上。隔著棉襖的厚度,體溫傳過來很慢。
林晚棠把對講機放下,手指鬆開旋鈕。“他們在集結。”
她聲音不大,走廊裡每一個人都聽清了。“比我預想的快。”
窗外又開始下雪。雪粒打在鐵板上的聲音密集起來,像是有人在拿沙子一把一把地潑。三百米外的雪地車碾過積雪,車燈在黑暗里拉出兩道白光。
老陳彎腰把火盆裡的木柴撥了撥,火星濺起來,落在水泥地上很快滅掉。他看著林晚棠的背影,那個肩膀繃緊的弧度他見過很多次——每次動手之前都是這個樣子。
林小北重新戴上耳機,坐在通訊臺前,手指按在調頻旋鈕上沒鬆開。蘇晴把抹布扔進水桶裡,酒精味從桶裡泛上來,和走廊裡殘存的鐵鏽味混在一起。沒人說話。
牆上的溫度計顯示零下六十九度。還在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