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嘴是早上七點十二分到的。
門崗的對講機響的時候，林晚棠正在B區東門盯著人堆沙袋。對講機裡小北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：“姐，何叔來了，帶了個人。”
林晚棠把對講機別回腰間，手套摘了一隻，沿著梯子爬上圍牆。風灌進領口，溫度計顯示-68℃，但體感不止。她己經習慣了這個溫度，皮肉習慣了，骨頭還沒。
何大嘴開著他那輛改裝過的皮卡，車斗裡坐著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，臉生。不是他們的人，也不是之前物資交換見過的任何一張熟臉。
“何叔。”林晚棠站在圍牆上，沒下去。
何大嘴從車窗探出頭，嘴裡呵出的白氣糊了半張臉：“林丫頭，這是韓徵那邊來的，說有事談。”
車斗裡那個男人站起來，拍了拍大衣上的霜，仰頭看她。三十來歲，瘦長臉，眼睛不大，看人的時候喜歡眯著，像掂量你的斤兩。
“林老闆。”他叫得客氣，“韓哥讓我過來遞個話。”
林晚棠沒接話。她看著那個人，然後看何大嘴。
何大嘴從車上下來，走到圍牆底下，壓低聲音：“半路遇上的。他說有正事，我一個人不好做主，就給帶過來了。”
“帶進來。”林晚棠說，“車停外面。人走正門。”
B區正門開了半扇，何大嘴的車留在門外，那個聯絡員跟著何大嘴走進來。林晚棠己經從圍牆上下來，站在物資倉庫門口等他。陸澤從廢站方向過來，站在她右邊兩步遠的位置，沒說話，摘了手套，手指搭在腰間的工具鉗上。
聯絡員看了一眼陸澤，又把目光轉回林晚棠身上，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。
“韓哥的意思。”他把信封遞過來，“七天後，城北和清源當面談。地點你們定，時間我們定。”
林晚棠接過信封，拆開。裡面一張紙，鋼筆寫的，字跡不算工整，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。
條件列了西條。第一條就是柴油。第二條是藥品。第三條是發電機配件。第西條——清源據點納入城北管轄，接受統一排程。
“談判就談判。”林晚棠把信紙摺好，放回信封，“帶這麼多條件來，不像談判，像最後通牒。”
聯絡員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收得很快：“林老闆，韓哥的脾氣你可能不太瞭解。他能坐下來談，己經是看在你守住清源的面子上。”
“他有多少人？”陸澤問。
聯絡員看陸澤一眼：“夠用。”“車呢？”“也夠用。”
何大嘴在旁邊站不住了，往前邁了一步：“哎哎哎，不是說來談事的嗎？怎麼越說越嗆？”他轉頭看聯絡員，又看林晚棠，“林丫頭，麵粉三十袋換柴油十桶——這買賣划算不？我車上現在就拉著麵粉，你要是點頭，咱現在就卸。”
聯絡員的目光落在何大嘴身上，頓了頓：“你們還有多少麵粉？”
何大嘴張嘴就要說，林晚棠先一步開口：“夠用。”
兩個字，語氣跟陸澤剛才一模一樣。
聯絡員看看她，又看看何大嘴，沒再追問。他把手揣回大衣口袋裡：“韓哥說了，七天。七天後早上十點，他在城北等你們的信。地方你們定，別太遠，他的車吃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晚棠把信封遞給陸澤，“送客。”
陸澤接過信封，對聯絡員偏了偏頭，示意他走正門。聯絡員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物資倉庫的方向。那一眼不長，但足夠他把B區東門的沙袋、交叉火力點和圍牆上的崗哨位置記個大概。
林晚棠看見了。她沒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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