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回來的時候,天還沒亮透。
防風面罩上結著一層冰殼,他把軍大衣脫在走廊,抖下來一地碎冰渣。發電機房的油位表往下掉了兩格,一夜巡邏燒掉三天的量。
林晚棠站在白板前,鉛筆在紙上劃,沒抬頭。“B區東門封了?”
“封了。”陸澤走到電暖器邊上,手伸到熱風前面,指尖凍得發白,緩了十幾秒才恢復血色。“王姐帶人把兩輛報廢車推到門口,焊了鋼筋。人能翻,車過不去。”
她在那張手繪地圖上找到B區東門的位置,畫了個叉。這是韓徵從省道進來的第一道口子,封死,逼他走正面的空地。
陸澤回頭看了一眼白板。上面己經密密麻麻標了十幾處標記,紅色的進攻路線,藍色的防守點,黑色的暗哨位。三個據點拿紅筆圈出來,清源、B區、廢加油站,三條線把整片區域箍成一個倒三角。“廢站誰去?”
“老周帶五個人,今晚到位。”林晚棠放下鉛筆,指甲在廢站的位置上點了點。“架一臺發電機,通訊中繼。他們的任務是盯住西側省道,看到了就報,不開火。”“退路?”
“廢站往北有條土路,夏天是運砂石的,冬天沒人走。”她把鉛筆換到左手,右手從口袋裡摸出半塊壓縮餅乾,掰成兩半,一半擱在桌角。“清理過一次,能通車。如果清源和B區同時失守,廢站就是退路,往北撤進山。”
陸澤拿起那半塊餅乾,沒吃,裝在口袋裡。
門口有人敲門,三下,節奏快。王姐推門進來,棉襖袖子上沾著機油,手裡攥著一張紙。
“林隊,B區人數核定完了。十八個人,能用能打的十一個,剩下七個是老人和腿腳不方便的。藥還剩兩盒降壓藥,一盒消炎藥,紗布快沒了。”
她把紙遞過來。林晚棠接過,從上往下掃了一遍,拿筆在“降壓藥”旁邊畫了個圈。
“B區的人退的情況怎麼樣?”
“手好得差不多了,能幫忙分揀物資。腿那個還下不了地。”王姐說到這兒頓了一下,“周姨的高血壓又犯了,這兩天頭暈,躺著不敢動。”
林晚棠沒接話,眼睛還盯著那張紙。鉛筆在“降壓藥”那個圈上又描了一遍,描得很慢,筆尖把紙壓出一個淺淺的凹坑。
清源這邊也只剩西盒。她媽的高血壓藥是按粒算的,一粒都不能少。B區要分,清源這邊就得扣自己人的量。
“把我的那份停掉。”
王姐愣了一下。“你——”
“我沒高血壓。”林晚棠截住她的話,鉛筆放下來,在B區物資欄旁邊寫了一行字:降壓藥,一盒。三天,分三次給。“三天後開打之前,讓老周去趟縣醫院舊址。他熟地形,知道藥房在哪兒。”
王姐張了張嘴,最後只說了聲“行”,轉身出去了。
陸澤站在電暖器旁邊,從頭到尾沒吭聲。等門關上,他才伸手拿起桌角那半塊餅乾,塞進林晚棠手裡。“吃。”
一個字。她抬頭看他,他己經在看白板了,側臉對著她,下頜線繃著,眼底下是烏青的。
林晚棠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,一塊放進嘴裡,另一塊又擱回桌角。“給你的。”
陸澤沒拿。他走到白板前,伸手指著B區東門和清源之間的空白地帶。
“這裡。交叉火力?”
“嗯。”林晚棠站起來,走到他旁邊。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,她抬手在那片空白上畫了兩條線。“B區東門有兩個制高點,三樓的走廊窗戶和對面廢樓的二層。清源這邊,發電機房頂架一個點,正門堆沙袋。”“射界重疊?”
“全覆蓋。從東門到清源正門,西百米空地,沒有死角。”她的手指定在地圖上的兩條線交叉處,“只要他敢從正面進來,就進火力網。”
陸澤低頭看她。她的手指還摁在地圖上,指甲縫裡有一點鉛筆灰,手背上有道結了痂的劃痕,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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