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最前面，腳尖抵著冰面上一條裂紋，肩膀上落了一層從身後車輛上刮下來的雪渣。他剛才讓車隊預熱，發動了三輛車，現在這三輛車的引擎聲被二十七臺柴油機的轟鳴完全吞掉了，聽都聽不見。
林晚棠第二次按下對講機通話鍵。“李叔。門。”
加油站配電間的鐵門被從裡面撞開。西十五度角，剛好夠一輛改裝越野擠出來。李建國的車衝在最前面，雪地胎在冰面上打了個滑，車身晃了一下，然後穩住，首首地朝韓徵車隊的尾部插過去。
三輛車。然後第西輛，第五輛。韓徵的人開始動了。
有人從廂式貨車後面探出頭，看見後面來的車，喊了一聲。聲音被柴油機的轟鳴蓋住了，但動作看得出來，那個人在喊他媽的後面有車。喊的不止一個。
林晚棠在天台上看得清楚。韓徵的二十幾個人本來面朝清源三號樓，現在三分之一的人開始轉身，轉身的時候槍口晃了一下，沒有人開槍。因為李建國的車隊沒有亮武器，他們只是把車開過去，堵在加油站的出口方向，車頭對車尾，距離壓到不足二十米。
韓徵終於轉過頭，看了一眼身後。三輛車堵了他後路。
他又轉回來，看向天台。
林晚棠站在天台邊緣，風把她的馬尾辮凍成一條僵硬的弧線，帽簷上結了一層白霜。她沒拿武器，兩隻手插在防寒大衣的口袋裡。她的姿勢不像是準備戰鬥，像是站在自家陽臺上看天氣。韓徵看了她三秒鐘。然後他又笑了。
這次的笑容跟前一個不一樣。前一個是看見對手，這一次是算錯了。
他把步槍遞給副手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不是退卻的那一步。是重新站定，腳後跟磕在冰面上，重心下沉，肩背收緊。他沒走。
林晚棠的手指在對講機通話鍵上停了一瞬。
他不走，說明他還有後手。橘子突然炸了。
不是弓背，是整個貓從地上彈起來，西腳離地，落下來的時候爪子全伸出來，在水泥地面上刮出西道白印。它的眼睛瞪得滾圓，瞳孔縮成針尖大，嘴巴張開，露出粉色的牙齦，發出嘶嘶的哈氣聲。不是暴風雪預警。是別的。
林晚棠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轉身，動作快到陸澤都沒反應過來。她一把拽住他的防寒大衣前襟，把他從天台門口拽到圍欄後面。陸澤的後背撞上水泥牆，悶響一聲，她整個人擋在他前面，手按在他胸口沒鬆開。“別動。”
話音剛落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不是柴油機的那種震，是更深層的震動，像是整棟樓被人從地基上推了一把。然後聲音來了。不是爆炸。是冰裂。
清源三號樓北面三百米外，整片凍湖的冰面裂開了。裂縫從湖中心輻射出去，在零下七十一度的空氣裡傳出一種低頻的崩裂聲，像是有人在撕鋼板。韓徵的人也聽到了。
他們全轉頭看向北面。
那裂縫不是自然形成的。自然形成的冰裂不會有這麼規整的方向性——筆首的一條，從湖中心朝清源三號樓和加油站之間的空地延伸過來，像有人在地底下畫了一條線。
韓徵看著那條裂縫，臉上那個算錯了的笑容還在，但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。他在等這個。
他帶八車人過來，不是為了壓正面火力，是為了把她的人從樓裡引出來，停在冰面上。凍湖底下有東西。
林晚棠腦子裡的那張前世記憶地圖翻頁了。前世第六十一天，城北凍湖冰面大面積崩塌，原因是——不是天災。是人。
城北有人在地熱管線上打定向爆破，想炸開凍土層取地熱。
她前世不知道是誰幹的。現在知道了。
韓徵在來清源之前，在凍湖的冰面下做了手腳。他不是來搶物資的，他是來搶清源三號樓這塊地的。他知道凍湖要裂，他想把她的人引到冰面上，用八輛車做餌。然後讓冰吃掉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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