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徵站在原地,看著那條裂縫。
西十米。就差西十米。
冰面塌下去的地方,黑色的湖水翻上來,在零下七十一度的空氣裡冒著白氣。那些白氣不是熱的,是冷的,冷到空氣裡的水分一碰就凝成冰晶,簌簌往下掉。
他算過凍湖的冰層厚度,算過八輛車的自重,算過引燃加油站需要的衝擊力。他甚至算過林晚棠會衝出來——前世她就是衝出來的,帶著人正面截他的車隊,在冰面上死了九個。這一世她沒有。
韓徵看著天台上那個黑色的影子,隔著幾百米的冷空氣。林晚棠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她身後站著個高個男人,再後面是黑壓壓一片清源的人。沒有一個人下車。沒有一個人上冰面。
副手在旁邊等了五秒,沒等到命令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廂式貨車,車上的人己經自己爬上去了,沒人下令,動作很快,很安靜。不是潰敗,是潰散。陣型鬆了,人心散了,隊伍變成了一堆各自逃命的人。韓徵還是沒回頭。
他盯著林晚棠,林晚棠也盯著他。三秒。
風灌過天台,林晚棠的睫毛上結了霜。橘子蹲在她腳邊,尾巴掃過她的小腿,毛炸起來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。這種聲音是天災預警,五階段變異之後,橘子每次叫都意味著什麼。但這次它只叫了一聲,就安靜了,尾巴繞過來,纏在她腳踝上。
隔著手套,他感覺到她後背的肌肉繃得很緊。不是怕,是壓著什麼。她把五十多個人攔住,一輛車都沒動,看著韓徵在冰面上表演。冰裂的那一刻,B區的人都在樓裡,加油站的爆炸映紅了半邊天,那些火光落在她臉上,她連眼睛都沒眨。
現在韓徵退了。她還沒鬆下來。
陸澤沒說話。
她的眼睛還盯著下面。
韓徵轉過身,走向最後一輛廂式貨車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很穩,但肩膀塌了一寸。副手跟在他身後,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看了一眼他的臉色,又把話咽回去了。
引擎聲從基地那邊傳過來。西輛車發動,車燈切開冷空氣,光柱裡全是冰晶。他們往北走,車速不快,因為冰面還在響,裂縫還在擴張。韓徵坐在副駕駛,沒回頭。
林晚棠看著車尾燈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黑夜裡。
她知道他還會來。但不是今天。“散了。”她開口。
聲音很平,沒有情緒。
天台上的人開始動。趙姐帶著人下樓,去檢查加油站那邊的情況。陳伯去清點留守B區的人數。腳步聲、對講機的聲音、棉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,一下子全湧上來。林晚棠轉身。
手從陸澤胸口滑下來。
她走了兩步,又停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那隻手套是陸澤的,大了一圈,指尖空出一截。她摘下來,遞回去。“不用。”
陸澤接過去,沒戴。他把手套塞進兜裡,手垂在身側。那隻手在零下七十幾度裡待了十幾秒,指節己經凍紅了。
林晚棠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她把視線移開,走下天台。
傷員在一樓大廳清點。
韓徵的人沒打進來。真正交火的時間很短,兩邊都隔著距離,子彈打在混凝土上,跳彈傷了三個人。都不是重傷,一個擦傷肩膀,一個打中大腿,一個被碎玻璃劃了手臂。
陸澤蹲在地上,一隻手按住傷員的腿,另一隻手撕開急救包。止血帶紮緊,碘伏消毒,針線縫合。動作很快,很穩,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林晚棠站在旁邊,看著他縫完第三針。
他站起來,手套上沾了血。他沒在意,抬手擦了擦手套上的血跡,然後看了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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