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，用手指背面擦過她的額頭。
動作很輕，快到幾乎沒碰到。“沒事了。”
他收回手，轉身去抬擔架。
林晚棠站在原地，嘴抿成一條線。沒事了。
這句話陸澤說過三次。第一次是清源據點被圍，他從火場裡把林小北背出來。第二次是跑長途運輸，車隊在暴風雪裡失聯六個小時，他在無線電裡聽到她的聲音，說了句“搞定了”。第三次是現在。
林晚棠轉身，走到窗邊。
窗玻璃上結滿了霜花，看不清外面。她抬手擦開一片，看到B區的方向。加油站還在燒，火光映在雪地上，把整片凍湖照成紅色。趙姐推門進來。
“加油站保不住了。但底板沒裂，地基是好的，等火燒完了還能用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又說：“清點過了。清源這邊沒死人，三個輕傷。B區那邊也沒死人，五個被震倒的，都是擦傷。物資沒損失，車全部完好。”
她說著，聲音裡帶著點不可置信。
五十多個人，零下七十一度，對面十二個人帶著八輛車，想把她們引到冰面上弄死。結果她們這邊一個沒死，對面潰散了。趙姐看向林晚棠。
“你早知道凍湖會裂？”“知道。”林晚棠沒多說。
她不是早知道。她是見過。前世韓徵用的就是這招，只不過那時候她年輕，衝了，九個人死在冰面上。這一世她忍住了，把所有人都按在樓裡，看著韓徵自己走進自己的圈套。
前世記憶在衰減。從百分之九十五跌到百分之七十，很多細節開始模糊。但這場仗她記得清楚，因為那九個人裡面有她的副隊長。
林晚棠閉了一下眼睛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。
“明早檢查凍湖。冰面穩定之後，把加油站那幾輛車拖回來。”“韓徵留下的？”“嗯。”
“他要你用車換地，車沒帶走。八輛，都是好車，柴油發動機，能跑長途。”趙姐咧嘴笑了一下，“這仗他虧大了。”林晚棠沒接話。
她知道韓徵不會善罷甘休。七天的通牒還在，他退回去了，但那支武裝還在。柴油只剩六十二天份，極寒期還沒到最冷的時候，零下八十五度的深冰期還在後面。她轉身往樓上走。
走到樓梯口，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陸澤站在大廳中間，正彎腰把擔架往牆邊靠。他動作很輕，沒發出聲音。傷員己經送走了，地上只剩碘伏瓶和帶血的紗布。
他首起身，碰上她的視線。沒說話。
林晚棠轉過頭，上樓。
腳步聲很穩，軍靴踩在水泥臺階上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走廊裡很安靜。清源的人都在樓下，上面只有她一個。她走到走廊盡頭，推開天台的門。風灌進來。
她站在天台上，看著北邊。
韓徵的車隊己經看不見了，只剩雪地上西條輪胎印子，往北方延伸，最後消失在黑暗裡。
橘子跟上來，蹲在她腳邊。尾巴掃過她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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