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嘴帶人清點繳獲的時候,手都在抖。
八輛車停在清源樓後,一字排開。柴油發動機,車況比他們現有的都好。其中兩輛皮卡後面還裝著半車物資——軍用壓縮餅乾、罐頭、防凍液,還有三桶沒開封的柴油。
“發財了。”何大嘴搓著手,撥出的白氣噴在油箱蓋上,“這仗沒白打。”
林晚棠站在車旁,手指劃過車斗邊緣的冰碴子。冰碴很厚,韓徵的人跑得急,連車上的物資都沒來得及卸。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她把冰碴子彈掉,“車是他的,命也是他的。人沒死,遲早還得來。”
何大嘴的笑僵在臉上。
趙姐從車頭繞過來,手裡拎著個鐵盒子:“林隊,駕駛室裡找到的。”開啟,裡面是對講機配件,備用電池,還有一張手繪地圖。地圖上標著城北的地形,加油站、倉庫、水源,全用紅筆圈過。
林晚棠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韓徵不是散兵遊勇。他有組織,有計劃,有後勤。這八輛車不是全部家當,只是前鋒。
她把地圖摺好,塞進懷裡。
“車分散停,別擠一塊兒。油抽出來統一管,誰要用車找我批。”
“得嘞。”何大嘴應了一聲,帶人去挪車。林晚棠轉身往回走。
清源樓大廳裡,暖氣燒得很足。鍋爐房的柴油發電機嗡嗡響著,牆上的溫度計指向零上八度。這是據點裡唯一一間能脫外套的地方。
陸澤正蹲在牆角修擔架。剛才抬傷員的時候磕斷了一根橫杆,他找了根鋼管換上,用鐵絲纏緊。動作很慢,一圈一圈地擰,鐵絲勒進手套裡,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。
林晚棠走過去,從兜裡掏出那盒備用電池,放在他腳邊。
“對講機用的,你看看能不能配上。”
陸澤抬頭,點了下。拿起來比了比型號,塞進工具箱裡。林晚棠沒停,上樓。
二樓走廊很安靜。戰後的人都聚在一樓烤火,樓上空蕩蕩的,窗戶上結著半指厚的霜花。她走到走廊盡頭那間房,推門進去。
林母坐在床邊,手裡織著毛線。林小北窩在對面床上,腿上攤著一堆電子元件,對講機拆得七零八落。
“媽,血壓量了嗎?”
“量了。”林母頭也沒抬,“一百西,正常。”
林晚棠從兜裡摸出個藥瓶,晃了晃。還有半瓶。她把藥瓶放在床頭櫃上,又推過去一杯熱水。
“藥別停,一天兩粒。”
林母嗯了一聲,手上的針沒停。織的是圍巾,灰藍色的毛線,己經織了大半條。
林小北抬頭:“姐,韓徵的對講機頻率我摸到了。西百二十兆赫,加密的,但我破了一層。”“能聽到什麼?”
“暫時只有雜音。他們現在不說話,可能在頻道里靜默了。”林小北咬了下嘴唇,“但我發現另一個東西。”
他把對講機調到一個頻率,遞過來。嘶嘶的電流聲。
然後,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很輕,像是隔了很遠的距離,被風雪削得斷斷續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