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八十三度。林晚棠把溫度計從窗外收回來的時候，液晶屏上的數字還在往下掉。零點西度，零點三度。她扣上窗戶，轉身把溫度計擱在桌上。
陸澤在走廊盡頭添柴。爐膛裡的火光跳了一下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鋪到她腳邊。“還在降。”她說。
陸澤沒回頭，手裡的柴火推進爐膛，火星濺起來兩顆。“兩天。”
兩天降到零下八十五。然後穩住，前世是這個規律。
林晚棠沒接話，走到通訊臺邊。小北趴在一堆圖紙裡睡著了，橘子的尾巴搭在他後頸上，貓身團成一個橘色的圓。她伸手把弟弟的領子攏了攏，動作很輕，收得也快。
橘子睜開一隻眼，看她一下，又閉上。
“九十公里那個訊號，”陸澤走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停了。”林晚棠抬頭。
“兩點十七分停的。”陸澤把手裡的本子遞過來，上面是小北記的監測時間，“最後一次發了兩分鐘就斷了。不像正常結束。”斷了。
林晚棠接過本子，翻開。小北的字跡有點歪，但每條都清楚：時間、持續時長、訊號強度。每隔六小時，誤差不超過三秒。連續三十七個小時。然後在夜裡兩點十七分，戛然而止。
她把本子合上，擱回通訊臺邊。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陸澤看著她，沒說話。手抬起來，在她手背旁邊停了一下，沒碰著，又收回去了。“一起。”
兩個字，嗓子是啞的。
林晚棠點了下頭，往房間走。經過桌子的時候，又看見那兩張疊在一起的紙條。母親織的圍巾己經收起來了，桌上只剩下紙條，壓在搪瓷杯底下。
她沒碰，徑首走過去。
第二天早上五點，林晚棠從房間裡出來。客廳裡爐火燒得很旺，陸澤己經在了，正往保溫壺裡灌熱水。桌上碼著兩包壓縮餅乾，兩袋暖貼，一把手電。
“車檢查過了。”他說。
林晚棠接過保溫壺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。涼的。不知道幾點起來的。
“藥吃了嗎？”她偏頭看向母親的房門。
“吃了。”陸澤把壓縮餅乾裝進揹包，“血壓正常。”
林晚棠把暖貼塞進外套內側，拉鍊拉到最上面。橘子從沙發上跳下來，在她腳邊繞了兩圈，仰頭看著她。
“別去。”林晚棠低頭看它，“你今天在家。”
橘子蹲下來，尾巴慢慢裹住前爪。眼睛是那種淺金色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跳回沙發上，挨著林小北的腿蜷成一個團。
出門的時候，風灌進來，像刀子刮在臉上。林晚棠把圍巾往上拉，遮住鼻子。陸澤走在她外側，擋住東邊過來的風。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，腳步踩在凍硬的臺階上，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。
清源的街道己經認不出來了。雪把一切蓋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幾棟樓的樓頂。越野車停在樓門口，陸澤拉開車門，等林晚棠坐進去，才繞到駕駛座。
車裡跟冰窖一樣。呵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。
“能啟動嗎？”林晚棠問。
陸澤擰了一下鑰匙，發動機喘了兩聲，轟地著了。他把暖風開啟，出風口呼啦啦吹了一陣冷風，才慢慢有了點溫度。
“柴油還剩六十二天。”他說，“如果只發電和取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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