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資清點結束的時候，己經快十一點。
林晚棠把最後一批罐頭碼進牆角，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柴油還能撐六十二天，取暖片存量大，糧食夠八十三個人吃七個月。夠了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往爐子那邊走。
陸澤坐在靠門口的位置，剛把趙乾送走那扇門關嚴實，正在給爐膛添柴。他手指上有凍裂的口子，不深，但看著刺眼。這人從來不說疼。
林晚棠經過他旁邊，站住了。
她低頭看著他手背上的裂口，沒說話。爐火跳了一下，橘子在通訊臺那邊發出細微的呼嚕聲，小北正低頭調頻率，鍵盤聲噠噠噠地響。她伸出手。
握住他手指的時候，指尖碰到裂口邊緣粗糙的皮膚。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，指節扣在他手背上。零點三秒。她鬆開。手沒來得及縮回來。
陸澤的手指慢慢合攏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。他的手掌粗糙，溫度比爐火還燙一點。他沒看她，視線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，拇指在她虎口處極輕地蹭了一下。
然後他說：“我在。”
聲音很低，像爐膛裡柴火塌下去的聲響。
林晚棠盯著他手背上那些凍裂的口子，沒抬頭。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，沒有抽走。又是零點三秒。
她把手收回來，轉身往自己房間走。腳步沒停，也沒回頭。
經過桌子的時候，她看見上頭擱著一張紙條。是林母的字。“粥在鍋裡。”
西個字，寫得歪歪扭扭。林母腿腳不好，手也凍得不利索，筆跡比末世前差遠了。林晚棠把紙條拿起來，看完，折了一下。又從口袋裡摸出另一張——那張是第八十三天寫的，上頭也是西個字，“藥買到了”。
兩張紙條疊在一起，邊緣對齊。
她嘴角彎了彎。弧度很小，還沒等人看清就收了回去。
林小北在通訊臺那邊，正好抬頭。
他看見這個笑，愣了愣。然後低下頭，沒出聲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巴掌大的筆記本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寫字。
寫得很快，鉛筆沙沙響。
“姐，彎嘴角了。第二次。”
寫完他把本子合上，繼續調頻率。橘子跳上他膝蓋，尾巴在他手腕上纏了一圈，喉嚨裡又發出那種低沉的呼嚕聲，像在附和什麼。
林晚棠推開房間門。關門之前，她聽見陸澤往爐子裡又添了根柴。——
第二天凌晨西點，趙乾他們出發的時候，雪停了。
十幾號人揹著裝備從清源三號樓側門出去，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往北走。撥出的白氣糊成一片，手電光在黑暗裡晃了幾晃就看不見了。溫度計顯示零下七十八度。
林晚棠站在二樓視窗看了片刻，轉身下樓。
通訊臺開著，小北熬了半宿，眼球上全是血絲。他把頻譜圖攤在桌上，指著北方九十公里那條線。
“不是軍用的。”他說，“但加密方式很複雜。他們用了跳頻，頻點切換的規律我還沒完全摸透。”
林晚棠彎腰看那張圖。兩條線，一條五十公里，一條九十公里。五十公里那條趙乾說沿線清了，是廢棄的中繼站。九十公里那條，韓徵的人遠遠看到過燈光。
零下八十度還有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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