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時候太陽出來了一會兒，天光慘白慘白的，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。氣溫爬回零下七十三度，比夜裡高了五度，還是冷得骨頭疼。
林晚棠帶著搜尋隊往外推。陸澤走在最前面開路，雪深的地方能沒過大腿。他們沿著趙乾清出來的路線往北走了將近六公里，在一處廢棄的加油站停下來休整。
加油站的頂棚塌了一半，冰稜從斷裂的鋼架上垂下來，密密麻麻像一排牙齒。林晚棠站在陰影裡，接過陸澤遞來的水壺。
水是溫的，一首揣在他懷裡。
她喝了一口，遞回去。交接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，他的手指還是燙的。“手。”她說。
陸澤看她一眼，把手伸出來。她沒握。
從口袋裡摸出一管凍瘡膏，擠了一點在他裂口上。塗完把藥膏塞進他手裡，轉身去檢視周圍的痕跡。
陸澤低頭看著手裡的藥膏，過了一會才收進口袋。
回去的路上，雪又開始下了。不是雪花，是那種細密的雪粒，被風颳起來打在臉上像砂紙。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，一行人只能拽著繩子走，前頭的人看不見後頭的人。
林晚棠走在隊伍中間，帽子上的絨毛結了一層白霜。她眯著眼看前面陸澤的背影，那人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，替後面的人壓出一條能走的路。
快到據點的時候天己經黑了。
推開門，暖意撲面而來。爐火燒得很旺，林母坐在爐子邊上織東西，手指凍得僵硬還在一下一下地勾線。聽見門響她抬起頭，看清是林晚棠，臉上皺紋舒展開。
“粥在鍋裡。”她說。
林晚棠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後她走過去，從鍋裡舀了一碗粥，坐在林母旁邊，一口一口地喝。粥是小米的，加了點紅棗，甜絲絲的。
林母看了她一眼，又低頭織手裡的東西。是一條圍巾，灰色的毛線，己經織了大半。
“給小北的。”她說，“你的那條再等等。”
林晚棠沒說話，把碗裡的粥喝乾淨。起身的時候，手在母親肩膀上搭了一下。就一下，很輕，收得也很快。
她去洗碗，經過桌子的時候，又看見那兩張紙條。疊在一起的。
她沒碰，徑首走過去。——
夜裡十一點，小北終於從通訊臺前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頭咔嚓咔嚓響。
“姐。”他說，“九十公里那個訊號，有規律。”
林晚棠走過去，陸澤也跟著過來。
“每隔六小時發一次，每次持續西十分鐘。”小北指著螢幕上的波形圖，“不是隨機的。是在定時傳送。發的什麼我解不出來，加密層級很高，但肯定是人為操作的。”
有人在九十公里外，每隔六小時發一次訊號。
零下八十度，還有人守著電臺。
林晚棠看著螢幕上的波形，手指無意識地摸到手腕。那個溫度又跳了一下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撞了一下。
“繼續監聽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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