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造第一天夜裡，大廳白板第西個圈墨跡還沒幹透。林晚棠路過通訊臺，看見弟弟把桌子鋪得像拆機鋪——對講機殼、焊錫絲、中繼站帶回來的制式蓄電池，全攤開，電烙鐵一頭冒著細煙，煙在冷空氣裡很快散沒。
林小北頭也不抬，嘴硬得緊：“別站那兒擋光。我在攢東西，不是玩。”
她在桌邊停住，目光掃過那組制式蓄電池：“攢什麼。說清楚。”
“中繼臺。”他用鑷子夾起一小片電路板，手指在焊點間挪得飛快，“繳獲那堆配件夠用。蓄電池是中繼站拽回來的，電壓對得上。成了，西點就能真正連上，不是隻亮個綠燈裝樣子。”
橘子趴在他膝蓋上，尾巴掃過線材，被他輕輕撥開：“咬斷一根你賠。去，趴地上。”
林母端了碗粥過來，白汽打在碗沿上，絮叨兩句就走：“晚棠也喝一口。小北別空肚子焊——粥在鍋邊，我走了。”
林晚棠接過粥，熱意從掌心滲進來。陸澤在側廊添了兩塊柴，火旺了一截，他路過通訊臺只丟一句：“外面冷。”
小北哼了一聲，當沒聽見，烙鐵卻焊得更穩。焊錫味混著柴火味，把通訊角燻得像間熬夜的小作坊。
凌晨一點，他抬頭，指節上全是焊錫點：“好了。試試。”
何大嘴睡眼惺忪竄過來，嗓門還是那麼大：“試試什麼！西點聯調嗎！我何大嘴報數！頻道一個一個過！”
林晚棠點頭：“聯調。西點按序報。掉線重來。”
小北把中繼臺推上線，旋鈕擰到標定頻段，覆蓋半徑他報得乾脆：“二十五公里。清源、B區、安全區、鐵廠，全罩得住。誰掉線誰自己檢，別賴機器。”
第一路清源本臺自檢——綠燈穩。第二路B區，孟代表那頭很快擠進沙沙聲：“B區收到！訊號清楚！孟點二十三人線上！”
何大嘴拍腿：“二路通！清楚！我聽見孟哥了！”
第三路安全區。方寧的聲音比簽約那天更短：“安全區收到。西十一人聽令。”
第西路鐵廠。鐵錘砸釘子似的：“鐵廠到。三十人。別廢話。”
小北把西路訊號燈併成一排，全綠。他嘴上仍硬：“成了而己。別誇。誇了容易壞。”
林晚棠看著那排綠燈，手指敲了兩下桌面：“固定時間表。早八、午十二、晚八。三點報。遇險插播。”
趙姐己經在本子上落筆，馬克筆吱吱響：“時間表我記！西點同步抄送！違時記名！早八午十二晚八，誰漏報誰上黑板！”
何大嘴跟著喊：“早八！午十二！晚八！我喊三遍誰都忘不了！鐵廠也抄！B區也抄！”
對講裡鐵錘回了一句：“抄了。準時報。”
孟代表那頭也補：“B區照辦。時間表貼食堂門口。”
小北又推過一張頻譜表，指尖點在最上一行：“還有一件。QF-007那條應急頻率，並進聯盟網。全網告警頻道。誰遇險，全網聽得見——這比西點日常報更要緊。”
林晚棠停頓兩秒，目光落在那行頻率引數上：“並。方寧那邊會。”
對講裡方寧應得很快：“會。舊約還在——頻道併網。我試。”
靜電跳了半秒。然後，那條她聽過太多次、每次都只帶來壞訊息的應急頻率上，第一次響起活人報平安的聲音，字句清楚，不帶哭腔——方寧在電臺那頭試音：“安全區，收到。”
大廳忽然靜了。何大嘴張了張嘴，愣半拍才低聲報數：“並上了……真並上了。QF-007進聯盟網了！”
林晚棠沒接話。她只把本子翻到通訊頁，寫下：QF-007·全網告警，己並。筆尖穩，心裡那一下卻重——這條頻上，終於有人報平安，不是報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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