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訊網成網的第二天早上，鐵廠改造進入第二天。清源大廳還沒收起昨夜那排綠燈的餘溫，密封條邊仍結著白霜，門外卻先傳來拍門聲——不是鐵錘那撥的進度回報，是生人。
何大嘴拉開觀察口，嗓門一拔高：“姐！門口一對，女的肚子大，男的攙著，衣服薄，嘴唇發紫，看著不像砸門的！”
林晚棠走到門邊，透過觀察口看了一眼。女人外套單薄，肚子把衣襟頂得緊，嘴唇確實是紫的；男人手套破了洞，撥出的白汽斷成一截一截。零下八十五度上下，這兩人再在門外站一刻鐘，人就廢了。她手指敲了兩下門板：“開一條縫。先登記。後進門。”
門縫開了。冷風灌進來，橘子從通訊臺跳下，弓了一下背又鬆開——不是敵意，是警覺。男人連忙開口，聲音發顫：“我們不是搶東西的。我媳婦懷著。孟點那邊糧緊，共享池調不過來——有人指我們來清源問問規矩。”
何大嘴立刻報：“孟點糧荒口徑我聽過，聯盟共享池緊張。姐，這兩口是來投奔還是來借？”
“投奔。”男人說，“願幹活。願試用。求給個地方暖一暖。”
林晚棠目光落在女人紫唇上，只丟兩句：“按公約走。登記體檢試用期，過了入冊。”
趙姐己經抱來登記本，馬克筆擰開：“姓名，原據點，有沒有傳染病史，隱瞞開除。我問一句答一句。”
男人報完名字，女人跟著報了姓氏，聲音細得像被風削過。趙姐逐項勾完，把筆帽敲桌面：“登記頁齊了。醫療角接手。”
蘇晴從醫療角出來，口罩一戴，冷靜省字：“排隊。孕婦優先。跟我來——先量體溫，再聽胎心。別問別的。”
女人被攙進醫療角。蘇晴只做產檢安排該做的幾步：體溫、血壓、胎心粗聽，做完就把藥抽屜鎖得咔噠一聲。她出來時報得短：“人能留。先暖，再吃。產檢日程我排，別讓她乾重活。”
何大嘴湊近報數：“姐，醫療角過了，蘇姐點頭了，要不要入冊？口糧冊我準備好了。”
林晚棠站到白板前，停頓兩秒。白板上仍寫著清源首轄三十六、聯盟總一百三十。她擰開筆，擦掉舊數，落下新數，筆尖吱吱響。“清源首轄三十八，聯盟總一百三十二。”她說。筆帽扣上，她又補一句：“入冊。試用十西天，違規清退。”
趙姐複核出聲，把加減一次說清：“三十六加二得三十八，一百三十加二得一百三十二，兩本賬同步，口糧冊加兩行，公開欄今晚貼。”
何大嘴拍腿：“入了，我記本上了。試用期十西天，誰盯崗誰簽字，貢獻從明天起算。”
陸澤把一床厚毯子從側櫃提出來，擱到女人肩上，短促：“暖。”
女人眼眶一紅，男人連連鞠躬。林晚棠沒看那副模樣，只翻本子寫配給：“孕婦日配，糧加兩百克，牛奶一盒。從今天起算。”
趙姐記：“日配加兩百克糧，一盒奶，清源首轄口糧出，不走共享池，我點數。”
有人在後排低聲嘀咕：“共享池不是緊嗎？孟點都喊缺糧……再加人，池子更空。”
林晚棠頭也不回：“緊張的是聯盟共享池。清源口糧按冊發，別攪兩本賬。”
她沒說清源自儲有多寬裕——不顯山，不露水。規矩就是規矩，數字釘在板上就夠。誰愛盯共享池的緊，誰就去評議提，別在過道陰陽。
李嬸從食堂探頭，手裡端著兩碗熱粥，白汽滾滾：“先吃飯再說事。孕婦碗底我埋了蛋，別愣著，粥涼了沒味。”
蘇晴把藥箱鎖上，補一句：“粥溫著喝。別燙著。產檢日程明天下午，我叫人。”
男人接過碗，手抖得厲害，還是先把勺子塞進女人手裡。熱粥的米香一散開，女人發紫的嘴唇才慢慢回了點血色。橘子繞著兩人靴邊轉了一圈，沒吼，只拿尾巴掃了掃，又竄回小北腳邊。小北嘴硬：“別沾陌生人。線會被你纏住——去，趴好。”
中午評議組碰頭。何大嘴把試用期條款念得震天響：“十西天，能幹活記貢獻；不能幹重活的孕婦只做輕活；偷拿物資一次清退。我盯著，貢獻冊鎖抽屜裡。”
趙姐把配給條貼進公開欄，字寫得又大又黑：“日配標準全樓看見。有意見會上提，會下嚷嚷的記名，記名三次上公審。”
張叔左手背在身後，朝公開欄掃一眼，只說：“規矩貼出來，就得認。”
陸澤坐她側後方，手背凍裂的舊口子還在，他沒說話，只把熱水壺往她手邊推了推。她接過喝了一口，熱意壓住指尖的僵，目光仍停在白板上那兩個新數字——三十八，一百三十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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