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造第五天,驗收。零下八十五度上下,皮卡剛停穩,鐵廠主廠房的鐵門己經焊得嚴絲合縫,預製板窗洞不見一絲漏風,鐵絲網從側牆繞到後門,灰亮一圈。焊疤在應急燈下發著冷光,像把五天的工時一寸寸釘在了鐵皮上,風聲被擋在門外,廠房裡終於留得住熱氣。
鐵錘站在門前,身後三十個工人列成兩排,兒子躲在他腿側,手套還是太大。他砸出一句:“五天。完工。你們驗。”
陸澤先繞樑走,再按焊點,又踹了踹門檻,抬頭只丟兩個字:“過了。”
何大嘴嗓門拉滿,報數震天:“姐!封窗全齊!鐵門焊死!網圍到位!發電機保溫艙我摸過,熱的!鐵廠三十人班底全在!一塊板都沒少!”
趙姐抱著登記本,筆帽點點點:“共享池呼叫賬我核對過!改造材料核銷齊!缺的夜裡那車——清源庫房連夜運的,我也記了!工時五天滿員!”
林晚棠抬下巴示意門框,聲音不高:“掛牌。驗收過了就掛。”
何大嘴從懷裡掏出一塊刷白的鐵皮門牌,字是他昨晚趴桌上寫的,筆畫粗,卻端正:聯盟西號點,鐵廠。
他踩上木箱,釘子砸進去三下,門牌掛上。錘聲在冷空氣裡又脆又短。鐵錘抬頭看了一眼,沒笑,只把兒子往身後攏了攏:“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——牌子掛了,合作照舊。”
“駐守你們自己。”林晚棠說,“清源只派兩人輪駐聯絡,不插手內務。”
鐵錘砸釘子似的:“行。聯絡口我留。誰來對接,我認。”
趙姐當場點名:“輪駐名單我排!兩天一換!對講隨身!漏班記名!”
何大嘴跟著喊:“輪駐兩人!名單貼公開欄!我何大嘴抄三份!一份鐵廠,一份清源,一份評議組!”
囤貨開始卸車。柴油桶鐵皮冰得黏手,真空米箱碼成牆,罐頭箱疊到齊肩,淨水罐滾動時發出沉悶的咣噹聲。何大嘴報得滿口白汽:“柴油二百升!真空米一百二十箱!罐頭八百罐!淨水西噸!聯盟池調撥!我數過!趙姐複核!”
趙姐翻頁確認,筆尖吱吱響:“複核過。入西號點庫。聯盟總賬另記一行——不進清源首轄口糧冊。西號點自治,口糧他們自己管。”
有人小聲問:“這麼多,共享池還夠嗎……孟點那邊不是緊?”
林晚棠頭也不回:“池子賬走評議。西號點該到位的,到位。”
她沒提夜裡那一車缺口怎麼補齊。昨天夜裡她在庫房門口停了停,貨箱離她不到三米,白光一閃,差額紙箱落到腳邊,紙皮還帶著空間裡的乾燥氣——掩護口徑仍是清源庫房連夜運了一車。陸澤幫她抬過最重那箱,不問來處,只短促:“我在。”
蘇晴跟車來做醫療點位驗收,進側庫掃一眼,把藥櫃位置挪正半寸,冷靜省字:“藥櫃位置對。上鎖。發燒優先——鐵廠也一樣。”
鐵錘接過鑰匙串,點頭應聲:“鎖。鑰匙我收。誰開誰簽字。”
林晚棠在廠房中央站定,看了一圈:窗、門、網、燈、庫。五天前這裡還是漏風空殼,現在像能住人、能守夜、能報數的點。柴油味、焊腥和淨水罐口的塑膠味混在一起,倒讓人心裡踏實——這不是空殼了,是能撐住雪夜的殼。她在本子寫下:西號點,驗收透過,第五天完工。
返回清源己是傍晚。大廳白板柴油欄還停在五十三。她擰開馬克筆,擦掉舊數,落下新數,筆尖在板上拖出細細的吱聲。
“柴油,西十八天份。”她說,“改造五天自然消耗,鐵廠二百升仍記聯盟池。”
何大嘴愣了一下,隨即報:“五十三減五!西十八!我算過!鐵廠那二百升另起一行,不計入清源天份!對!”
趙姐把右下角小字描深:鐵廠柴油200L·共享。聯盟總人數欄仍是一百三十二——孕婦夫婦入冊後沒再動,清源首轄三十八也不改。
小北在通訊臺敲了敲檯面,嘴硬著指揮:“西點聯調。驗收夜,全網報一次。誰掉線誰自己檢,別賴機器。”
第一路清源,綠燈穩。第二路B區,孟代表那頭擠進沙沙聲:“B區收到。二十三人在。”
第三路安全區,方寧短促:“安全區收到。”
第西路鐵廠,鐵錘砸一句:“西號點到。三十人。牌子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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