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輪值敲側屋門，靴底雪渣未化乾淨。林晚棠己坐起，門簾一掀，冷氣裹著人話湧進來。窗外霜仍掛得慢，冰沿細水珠沒凍實，口頭還是零下八十五上下。
“林姐，錢薇昨晚出了據點。”輪值壓低嗓子，“二十分鐘後回來。手裡多了一張紙條。”
何大嘴跟在後頭，斧柄撞門框，聲音更緊：“我跟上了。她出東門，繞廢車後頭——那兒有個生面孔。只見背影，衝鋒衣，帽簷壓低，沒露正臉。倆人說了不到兩句，紙就遞過去又遞回來。生面孔鑽雪道走了，我沒追，按你說的——盯人別驚人。”
林晚棠手指敲桌面：“紙條呢？”
“還在她口袋裡。”輪值說，“我不敢搜。搜了就打草驚蛇。”
“別搜。”林晚棠站起來，“把時間記死。出據點幾點，回幾點，廢車方位，生面孔走向。趙姐建檔。”
何大嘴嗓門差點抬起來，又硬壓回去：“記死了！出據點夜裡十一點過一刻！回十一點過三十五！廢車是東門外那輛翻倒的廂式！生面孔往城北方向鑽！我報數本能都堵嗓子眼了——她這是接頭啊！”
“先別喊接頭。”林晚棠說，“證據鏈沒閉合，喊了只會嚇跑人。”
上午錢薇又來“看賬”。趙姐照例攤開共享池頁，她卻比昨天更勤——手指在冊頁邊緣停停劃劃，像在記什麼。林晚棠讓趙姐把一份倉庫分佈頁“不經意”壓在冊底，油墨略新，樓層和通道畫得清楚，卻是假的。
錢薇果然翻到那頁。她眼皮跳了一下，嘴上仍硬：“這就是你們的庫？我看看清不清楚。別又藏私。”
趙姐面無表情：“試用期看賬權利。看完簽字離開，別堵道。”
錢薇看完，袖口往裡一抹，像撣灰，人卻己把圖記進腦子。鄭樹在門口喊她：“薇，該去搬水了。”她瞪他一眼，還是走了。
何大嘴從柱後探頭，壓到耳語：“她偷記了。林姐，那頁是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林晚棠只回兩個字，又補一句，“真倉庫，她第一天就沒資格知道。”
何大嘴眼睛一亮，立刻把嘴捂住，只剩鼻孔出氣。
午後她讓何大嘴把情報夾裡那張周磊賬本抄錄的聯絡暗號取出來，和輪值夜記並排釘在鐵皮匣蓋上。小北被叫進側屋，門掩死。
“頻譜呢？”林晚棠問。
“昨夜十一點前後，城北方向有短促對講雜音，破不開內容。”小北嘴硬，“夠短，夠鬼。我錄了，另存。”
何大嘴把斧放地上，搓手：“林姐，要不要夜裡把她口袋裡那張紙‘掉’出來？我手法不差——”
“不用掉。”林晚棠翻本子，“她還會再走。再走一步，紙、人、暗號會自己齊。”
“那現在齊什麼？”何大嘴急。
“齊同源。”她把暗號抄件推到燈下。紙上是舊鉛筆字：北倉過手，月黑交票。
輪值愣住：“這……跟她回來後嘴裡唸的那句黑話一樣？我聽見半句，她跟鄭樹吵，說‘交票’兩個字。”
何大嘴拍腿，又趕緊把聲音按下去：“同源！三哥殘部！周磊賬本里抄的就是這行！草圖紅圈也對得上城北！林姐，證據鏈閉合了！”
趙姐落筆，字小卻穩：“接頭物件判定——城北三哥殘部探子。僅背影與黑話，無正臉。紙條待收。位置圖——對方己按假圖記憶。評議組存檔，今夜加強東門與庫房雙崗。不開武戲，不追探子。”
林晚棠點頭：“探子跑了就跑了。人留下。”
“留下盯？”何大嘴問。
“留下等她遞圖。”林晚棠說，“遞的時候，人贓並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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