凍湖冰面比清源院子更空，風鈍著刮，撥出去的白汽還沒散開就貼成霜。溫度計隨身那支出示-77，比樓裡日報微高一度，小北把數字記進本子，卻按規矩說：“回樓再報。這裡先幹活。”
冰面中繼器支在裂縫紅漆標記五十步外，制式蓄電池接線卡得死，對講機西臺攤開校準。林晚棠、陸澤、何大嘴、小北西人到場，其餘遠征隊員在清源待命，不扎堆吹風。
“姐，方案我再說一遍。”小北跪在冰上擰天線，手指凍得發紅，仍堅持要摸手感，“冰層擋訊號。上次維修鋪地下室失聯二十分鐘，你還記得吧？下面更深。所以冰面放中繼，對講機接力，整點報一次。”
林晚棠看了眼裂縫紅漆，只丟兩個字：“記得。測。”
何大嘴己經把安全繩往腰上挽：“我下裂縫口喊話？林姐，我這嗓門天生中繼器啊！”
“下到口沿，不許探身。”陸澤短促，“繩我控。”
“聽隊長的！”何大嘴挺胸，“趙巖他們不在，我何大嘴頂上！”
小北把中繼器電源推上，紅燈亮，穩。他抬頭：“姐，蓄電池是中繼站帶回來那組，電量夠撐測試加正式下洞各一輪。別問我怎麼算的——我算了三遍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林晚棠站在上風口，舊圍巾堵著領口，“開始。”
第一輪：冰面互呼。小北按鍵：“清源測試一，冰面呼叫何大嘴，收到請回答。”
何大嘴對著對講吼：“收到！何大嘴在裂縫口！風好大！我牙都抖——”
“別喊風。”小北皺眉，“喊編號。再來：測試一，報數。”
“何大嘴，一號位，裂縫口沿，繩穩！”何大嘴改得老實。
陸澤側耳聽延遲，點一下頭：“清晰。”
第二輪才是硬仗。小北把一臺對講塞給何大嘴：“你沿繩往下走，到我畫的粉線停。粉線大概相當於往下探十五米的口深——不是底，是測試位。到了就喊，我聽延遲。”
何大嘴咽口唾沫：“十五米……行。林姐，我要是失聯，你別學上次那樣乾等二十五分鐘啊，我膽子沒小北大。”
“三次不應即撤。”林晚棠說，“紀律寫板上了。”
“寫了寫了。”何大嘴比劃，“逢整點報一次，三次不應即撤。我背熟了！”
陸澤把繩再檢查一扣，聲音壓低：“下去。慢。”
何大嘴手腳並用，沿著裂縫口那道新撐開的冰沿往下挪。藍光蛇影在縫底深處一閃，他又強迫自己盯繩不盯光。粉線一到，他立刻按鍵：
“冰面！何大嘴到測試位！聽見嗎？”
風聲裡先是空白。小北盯著中繼器指示，唇動計數。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——喇叭裡忽然擠出何大嘴的嗓門，帶著冰腔迴音：“……聽見嗎？我喊第二遍了啊！”
“收到。”小北眼睛一亮，又立刻壓成專業腔，“延遲三秒。可用。何大嘴，再報一次位置。”
“測試位！繩穩！腿凍！心裡也凍！”何大嘴老實加戲。
小北抬頭看姐：“姐，覆蓋按這個功率往下推，地下五十米我按檢波空洞深度估過——中繼在冰面、對講接力，鏈路能撐。延遲三秒，對話別搶話，一問一答。”
林晚棠點頭，聲音很穩：“記下，寫進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