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對縫口提高音量下令:“上來,慢點。”
何大嘴像被赦免,爬回冰面時臉白裡透青,卻還笑:“成了!成了啊!我這趟沒白抖!小北你這破盒子真行!”
“制式蓄電池。”小北糾正,“別叫破盒子。姐,我建議紀律就按昨兒白板那條落地:逢整點報一次;冰面中繼不離人;三次呼叫不應,留守組拉撤退訊號,下面立刻撤。”
林晚棠看向裂縫紅漆,印記在袖口裡輕輕燙了一下,她沒提。只下令:“按這個執行。寫進遠征冊。”
小北當場掏本子謄抄,字跡又快又歪:“逢整點報一次。三次不應即撤。中繼器冰面值守。延遲三秒,允許。”
何大嘴搓手:“那正式下洞時誰值中繼?我嗓門大,我值?”
“冰面留守輪。”陸澤說,“你下得去也上得來,別自薦兩頭佔。”
“……得,聽隊長的。”何大嘴癟嘴。
回清源的路上,風把睫毛粘住。小北走在姐側後,忽然問:“姐,溫度到負七十七了,我回樓報午間-77?還是仍報負七十八,免得人心又跳?”
“實報。”林晚棠說,“數字別美化。”
“好。”小北應,“我附加一句:緩升,當事故盯。不喊回春。”
進樓後西點頻道同步。小北按鍵:“清源午報,溫度-77。通訊測試透過:冰面中繼加對講接力,地下覆蓋按五十米評估,延遲三秒可用。遠征通訊紀律生效——逢整點報一次,三次不應即撤。”
孟代表回:“B區收到。紀律清楚。”
方寧點:“安全區收到。探洞兩人明日隨隊,聽清源指揮。”
鐵錘最短:“鐵廠兩人己定。中繼別浪。我的人聽鎬令,也聽撤令。”
趙姐在白板通訊欄打勾,馬克筆響得清脆:“測試透過。紀律上牆。誰下洞敢關對講,回來交評議。”
何大嘴還想補充:“林姐,裂縫口沿那塊冰邊發澀,腳要踩實。我下來時差點打滑——正式下洞得撒粗砂。”
“記了。”林晚棠說,“周民生備砂。”
蘇晴從醫療角遞來兩杯熱水,一杯給小北,一杯給剛脫外罩的何大嘴:“手伸出來。凍紅了就塗。別裝英雄。”
“我哪敢。”何大嘴吸氣,“蘇晴你比陸哥還可怕。熱水我先敬小北,人家才是功臣。”
小北耳朵尖紅了,偏把下巴抬高一分:“多大點事。你別把熱水灑對講上就行。”
陸澤在門邊把密封條又按實,沒接話,只把何大嘴那臺對講電池卸下檢查一圈,確認觸點無霜,再塞回去。
夜裡裝置收完,中繼器抬回通訊角充電。大廳人散了大半,發電機嗡著。小北把最後一根天線擦淨,抬頭看姐,嗓子忽然緊了,像昨天在樓梯口那樣,問出口的話發乾:“姐,下面安全嗎?”
林晚棠停頓兩秒。窗臺溫度計紅線停在-77,橘子不知何時又蹲回朝北的位置,喉嚨裡沒有再滾出那串呼嚕,只豎著耳。
她看著弟弟凍紅的指節,看著遠征冊上勾死的通訊紀律,答得很慢,也很硬:
“不知道。但我要去看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