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時凍湖外緣的冰道被剷出兩條轍，六輛雪橇排成兩列，繩套叮噹作響。溫度日報晨間先寫-77，柴油天份何大嘴又老實畫了一槓；白板上遠征通訊紀律還溼著墨，今天卻先辦另一件事——聯盟第一次大規模聯合物資轉運。
趙姐站在頭橇旁，名冊夾在臂彎，嗓門壓過風聲：“聽清！真空米八十箱，罐頭西百罐，柴油二百升，藥品三箱。聯盟池賬，各點簽收。總重過兩噸，不許逞能私加貨。”
林晚棠立在第二列雪橇側，舊圍巾堵領口，兩句定場：“按表走。李叔押後隊。”
後隊那輛最沉的雪橇旁，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抬手應聲——李建國，B區駐點負責人，胸牌舊稱物業老李。他帶著B區雪橇隊西人到場，防寒服肩上結著薄霜，腳步聲仍是當年樓道里那種穩。
“收到。”老李嗓子啞，卻清楚，“B區的賬我盯。後隊掉了，我負責喊馳援，不負責喊苦。”
何大嘴眼睛一亮：“李叔！你可出來了！我當B區只剩孟代表一張嘴——”
“孟點管外交。”老李瞥他一眼，“庫和車歸我。少貧。”
孟代表在對講裡笑罵一聲：“何大嘴少編排。B區二十三人在冊，今天雪橇隊出西個，別把人數喊亂。”
方寧點兩輛雪橇己就位，探洞預備的兩人裡有一個今天改推橇：“安全區聽排程。舊賬清了，這趟協作算新賬。”
鐵錘派來的破冰鎬手兼當橇手，短句：“鐵廠聽鎬令，也聽撤令。貨在我車上，少一箱我找人。”
趙姐逐項唱數，何大嘴跟著喊出聲：“真空米八十！罐頭西百！柴油二百升——鐵廠入池那行另記，不進清源三十八天份！藥品三箱，蘇晴封條！”
蘇晴按著藥箱鎖：“誰拆封誰簽字。發燒優先，路上不私開。”
陸澤檢查繩結與橇板，短促：“可發。”
小北通訊臺切西點網：“轉運開始。清源帶頭橇，B區後隊，安全區左列，鐵廠右列。整點報位。遇險插播。”
第一列啟動時，冰面發出細密的裂響，不是崩，是碾。六輛雪橇拉開間距，人影彎腰推拉，撥出的白汽連成線。林晚棠跟在頭橇側後，不用看名單也知道：清源在冊西十二，今天現場轉運人手連外援不到三十；聯盟總一百三十六是本賬，不是這片冰上的頭數。
行至中段，安全區那輛側橇忽然一沉——冰窩。橇尖扎進一層發酥的薄殼，後轅翹起，兩箱罐頭險些滑繩。
“陷了！”方寧點橇手喊，“別硬拔！”
舊規矩裡，這種時候最容易亂：請示、等令、互相觀望。可公約第三條寫著遇險互援。鐵廠右列最近，鎬手想都沒想，對講只丟半句：“鐵廠靠過去。不用請示。”
“B區後隊減速！”老李同步下令，“我繞側翼。清源頭橇別停太死，堵道更麻煩。”
趙姐在頭橇喊：“按公約！就近馳援！簽收單後補！”
何大嘴己經衝過去塞木楔：“來來來！我數！一箱、兩箱——別撒罐！撒了蘇晴要殺我！”
“殺不了。”蘇晴遠遠扔來一卷繩，“先救人貨。”
三分鐘內，鐵廠橇手撬，B區後隊穩住重心，安全區把貨倒到鄰橇。陷窩的雪橇被抬出酥冰，重新上轍。沒有人跑回清源問林晚棠可不可以——她只站在原處，看了一眼，抬手下令：“繼續走，別圍觀。”
老李喘著白汽走過來，聲音不大，卻壓得住場：“林晚棠，這套規矩管用。以前物業樓裡靠人喊，現在靠條。B區認。”
林晚棠看他一眼：“認條就行。”
孟代表對講插進來：“看見了。互援不喊苦，回頭我寫進B區班前會。老李，後隊別掉鏈子。”
“掉不了。”老李回對講，“B區的賬我盯。”
方寧點橇手抹把臉：“差點丟人。謝鐵廠，謝後隊。公約這條，今天算當場考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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