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訊臺那邊椅子腿一響，小北抱著頻譜本和檢波器復置記錄衝進簾內，紙頁邊角被汗漬洇溼，鉛筆斷了半截還夾在指縫裡，靴底蹭進一點雪末融化的水漬。
“姐！別去白板——先看這組！”他嗓門壓著，卻壓不住抖，“冰層下面的溫度在升。不是氣溫。是腳下節點那一路。”
林晚棠正對白板上零下七十二的午報數字，馬克筆帽還沒扣。陸澤傷肩朝外靠牆，今早換藥那一筆己過，此刻只把簾口擋嚴，不讓外頭耳朵貼進來。蘇晴鎖著藥箱抽屜，列席不插科。
“兩組資料。”小北把本子攤開，指尖點左欄，“公開氣溫：日報制，日升約兩度，現在零下七十二。右欄——檢波器復置後採的節點近端溫。我標‘節點溫’，別跟氣溫混。”
蘇晴省字：“差多少？”
“節點溫比外面高一截，而且抬得更兇。”小北筆尖戳著折線，“我復置三次，三次同向。不是儀器飄。姐，你看斜率——節點熱源在變強。”
林晚棠低頭翻本子，指腹蹭過鉛筆灰，紙頁有柴油味和凍墨澀冷：“說人話。強到什麼程度。”
“每天大約兩度。”小北喉結滾一滾，“跟公開氣溫的日升對得上量級，但源頭不是風，是腳下。我能分清。頻譜本里熱源脈衝那組節律，振幅又抬了一格——像井裡迴圈在加速。”
陸澤短促：“嗯。”
簾外何大嘴腳步來回，低吼：“樓梯口那誰，回宿舍！內部會，閒人免進！”
林晚棠兩句收束：“評議小圈口徑。西點頻道只報公開氣溫。節點溫，出門當沒聽見。”
小北嘴硬：“我知道！誰對外說節點，我跟誰急。可姐——你得聽完推算。”
他把另一頁掀開，格子從零下七十二往右畫，每格抬兩度，一首畫到紙邊，鉛筆沙沙響得刺耳：“每天兩度。現在零下七十二。按這個斜率走——三十天後到零下十二。那時候表層冰扛不住。大面積融化。”
蘇晴眉心微動：“融化後水往哪去？低窪會不會灌？”
“會。”小北聲音發乾，“清源地勢不算最低，可排水溝全是冰槽。化開了，水沒地方走。姐，這不是嚇你——是算術。”
林晚棠手指敲了一下桌面，又停住，改成攥住馬克筆：“洪水觀察期繼續。公開賬仍只記氣溫。”
“觀察期不夠。”小北抬頭，眼睛亮著又怕，“姐，我把推算攤給你。你定口徑，我執行。別讓我一個人扛這組數。”
陸澤從身後半步挪近，把一杯溫水擱到小北手邊，杯壁燙指尖。小北耳尖紅半秒，咕咚灌一口，又立刻盯回紙頁：“謝了，隊長。別老遞水——我又不是缺水。”
橘子不知何時蹲到她腳邊，耳朵朝北豎著，尾巴尖輕抖，不吼。發電機嗡鳴被簾布濾成悶響，走廊裡飄來食堂粥香，甜得像另一筆賬。柴油味淡了半格——何大嘴午報畫槓時喊過，柴油三十三天份，演算法未改。
“人數賬呢？”蘇晴問，“清源西十七，聯盟一百西十三。防洪要動人，先別亂。”
“人數不動。”林晚棠說，“先把數釘死。小北，公開氣溫繼續日報。節點溫鎖你本子，副本封評議櫃。”
小北應得快：“封。封條我貼。誰拆誰簽字。影印件編號我核。”
蘇晴補一句：“醫療加一欄——溼滑摔傷。升溫天，冰面發酥，巡邏別單獨走。暖和不等於沒事。”
“巡邏改雙人。”陸澤說，“綁繩。我跟小趙說。”
林晚棠點一下頭，轉向小北：“你復置檢波器，還要再採幾輪？”
“三輪起。”小北指尖點著右欄折線，“每輪對公開氣溫同一時刻。兩組必須能疊。疊不上，我自己撕這頁。”
“疊得上再報我。”她說，“別半夜喊全樓。”
小北嘴硬：“我不敲盆！可姐——三十天這個數，你心裡要有。我私賬從更早就盯著節點溫，公開賬才剛對上斜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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