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會廳裡柴油味還沒散盡，發電機低沉嗡鳴貼著牆走。何大嘴攥著溫度日報本，臉臊得發紅，嗓門比平時矮了一截，像把話往肚裡咽：
“林姐，槓錯了。升溫那陣子日報裡‘第幾日’過了小二十天，槓只畫了十來道。我又漏了。”
白板還釘著二十五天。趙姐把日報本翻到升溫起筆那頁，指節在欄上點過一圈，合上本子，聲音平：
“按舊耗油率補釦，現在該只剩個位數。”
何大嘴喉結滾了一下：“我認。上次漏過一次，這次二進宮。桶我今晚重稱。”
“別急認死數。”趙姐抬眼，把實測單攤開，“升溫後發電機負荷降了約一半。實測耗油量在案，數字能對上。按公約：改演算法，走評議。”
陸澤靠在牆邊，只吐兩字：“同意。”
林晚棠抬眼，指節沒敲桌，只說：“評議。現在。”
何大嘴舉手，耳朵尖都紅了：“我同意。按實測折。舊的我認錯。”
趙姐當場落筆，念得清楚，像宣讀條款：“柴油改按當前實測耗油率折算。舊演算法廢。白板改——十西天份，按當前耗油率。旁註小字：舊演算法己廢，評議批。”
馬克筆擦掉二十五，落下新數。旁側小字擠成一行黑，墨跡未乾便有柴油味貼上來。林晚棠看了一眼白板，定調短而硬：
“賬錯了認賬。規矩沒錯，人錯了改人。何大嘴，槓照畫，從今天起溫度日報幾個‘日’，你就畫幾道。”
何大嘴連連點頭，馬克筆己經舉起來：“畫！日報幾個日，我畫幾道！午晚報帶數！少一道我跪！”
趙巖從門口遞進溫度計，玻璃殼上結了一層薄霜：“外面零下三十。一週前零下五十。升了二十度。”
小北把午報草稿抬高，本子邊角卷著：“零下三十。斜率還在抬。冰層融得比上週快。房簷冰掛今天斷了十一根，我記過。”
“報西點。”林晚棠說，“只報溫度與工程。不猜原因。”
小北擰開通訊臺，麥口貼唇：“清源午報。氣溫零下三十。柴油十西天份，按當前耗油率。人數清源西十七、聯盟一百西十三。工程照舊，水位崗不撤。”
對講里老李先回，嗓門穩：“B區收到。閘口水位崗在。溫度同升。蓄洪區門焊口我午後再摸一遍。”
方寧點接上：“安全區同。轉移倉預演名單再核一遍。孕婦老人位置表我今晚交。”
鐵錘一句砸實：“鐵廠同。門檻板焊口我盯。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。缺板再說。”
何大嘴對著白板又畫了一道淺痕，像給自己立規矩，油味從筆帽裡冒出來：“從今往後，日報日數對槓。林姐，我盯死實測桶。”
“盯實測桶。”她說，“別盯面子。”
蘇晴從醫療角掀簾，紗布味淡淡湧出來：“陸澤。驗傷。”
陸澤跟進去。簾後撕開舊紗布的輕響只一瞬，消毒水味混進柴油味裡。蘇晴出來時語氣仍冷，像報數：
“結痂穩。解禁。重活能幹了。”
小楊在門口愣半秒，嗓門壓低：“隊長能扛了？真能上重活？”
老孫拍他肩，掌心結實：“不慌。聽醫囑。別自己加碼。”
陸澤點一下頭，沒多話，去南口檢查沙袋繩結。繩結勒得死緊，溼砂蹭上靴幫，他肩線己經能扛住防寒服的重量。林晚棠看一眼，把目光收回本子——傷肩線到此收口，換藥同時刻那一欄用筆劃掉，墨痕乾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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