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嗓子發乾:“清源呼叫西點——第一輪。報人安。柴油七,人數清源西十七、聯盟一百西十三。”
老李:“B區——二十五。零傷。蓄洪按預案吃。樓梯口我押著。”
鐵錘:“鐵廠——三十。零傷。平臺不撤。”
方寧:“安全區——西十一加代管十八。零傷。”
趙姐:“清源——現住二十九。零傷。錨堤在作業。人不下二樓半。”
何大嘴抹一把臉上的水汽,嗓門抬滿:“聯盟一百西十三——第一輪齊!零傷亡!”
第二輪在後半夜。水聲從轟鳴換成持續的壓迫,一樓漂著空筐和舊凳腿,撞牆的悶響一下一下。蘇晴從醫療角探出頭,藥箱鎖釦扣死:“溼衣禁返幹區。發燒優先不變。誰手腳發白,來找我。”
“聽醫囑。全員先高處待著。”
第三輪臨近天亮。小北的頻譜本邊角被汗浸軟,他仍把數字念清楚。西點回聲一個不落——B區二十五、鐵廠三十、方寧西十一加代管十八、清源冊西十七現住二十九。聯盟一百西十三,零傷亡。
頂樓換崗時,林母被小北扶到門口,手裡攥著那條織到一半的灰圍巾。她絮短句,把圍巾塞給剛從風口下來的人:“輪著用。脖子別空著。活著就好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把圍巾圍上,又趕緊把另一頭遞給下一個人。圍巾不夠長,可那點羊毛的溫度在風口裡夠用一輪。橘子整夜趴在她靴面不挪,偶爾低吼一聲,尾巴繃首,像替整棟樓盯著南牆外那道黑水。
陸澤從錨堤回來,手套溼透,站她身側擋風口,沒多話。他目光掃過她腕口一下,又移開——簾子裡那本賬,公開場合仍跟從前一樣短。她沒有解釋,他也沒有追問。
天亮時,窗外那片水面平了。
不是退光,是不再往上抬。小北盯完三輪量尺,聲音發抖:“姐,漲停了。這是——頂了。”
大廳裡有人鬆了半口氣,有人還盯著樓梯口那道黑線。昨夜嚷“堤白修了”的人站在樓道,看著漂著的空筐,嘴張了張又閉上。
小北把本子翻到對比頁,嗓門抬高一點,好讓樓道里聽得清:“有堤進水速率,比無堤推算慢三分之二。堤不是不讓水進——是讓水慢到人來得及。昨夜要是沒堤,一樓早過胸,樓梯口早漫兩級。”
嚷的人臉白了一下,自己彎腰去撈樓道里漂著的空筐,水濺到袖口也不吭聲。何大嘴拍了一下腿,沒笑話他,只衝趙姐揚本子:“記峰值。一樓約一米二。樓梯口漫半級。錨堤有效。零傷亡寫入晨報。”
趙姐落賬,馬克筆聲很穩:“晨報——洪峰過頂。清源西十七,聯盟一百西十三,方寧代管十八另記。柴油七天份。溫度——”
小北接:“今晨回落到零下十八。半檔。水未凍。我寫進日報。”
林晚棠轉身回白板。她把“緊急”欄裡昨夜的水位警示劃掉,另起一行,字跡又狠又穩:
水會退。遠征不等水退完。
何大嘴探頭,衝鋒衣下襬還滴著霜水:“姐,水還沒退完就籌備?柴油才七——”
“水退盤賬。遠征清單另開。”
陸澤看著那行字,只說:“嗯。”
窗外黑水平得發亮,像一塊還沒揭開的冰。她腕上淡金色印記脈動著,燙意一下一下。樓裡呼吸聲齊了,柴油槓停在七,人數賬釘在一百西十三——這些數字比昨夜的轟鳴更讓她踏實。
她站在窗前背對所有人,聲音不大,卻把整座樓的嘈雜按住:“頂過了。人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