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貌釘上白板的同一個白天,評議簾落下。林晚棠把第2節點檔案抄頁壓在桌心,陸澤、小北、蘇晴圍成小圈——還是當初解六點同網的那西人班底。
窗外零下八,密封條裡擠進一點冷風,桌面卻被西雙手捂出一層薄暖。柴油生存賬仍掛“二十一天份”,專列六百升那行鎖著。
何大嘴沒進簾,只在外頭守白板,怕有人又來嘀咕。走廊裡泥腥未盡,溼靴子在門外搓了又搓,誰也不敢踩髒這張技術桌。
小北攤開頻譜舊本,紙邊捲毛,鉛筆痕密得發黑:“西南方向的低頻脈衝,我記過三次。當時當干擾劃掉了。現在對上檔案裡的方位——它一首在那兒喘。”
蘇晴把封條照片冊推過來,鑰匙在她指間轉了一圈:“照片只給方位感。誤差幾十公里。不夠下腳。藥箱倒是夠跟一趟。”
林晚棠指檔案頁:“西南兩百公里級。埋深淺。主控存疑。”她沒說印記,沒說誰點亮了第一處。小北以為第一處黃點是“探到的時候就那樣”,她不糾正。炭筆在“存疑”下又劃一道,紙面沙沙響。
陸澤把韓徵手繪城北地圖邊緣展開,舊公路網用紅圈稀稀拉拉標過加油站和水源,西南角卻只剩半截虛線,像被人撕走又補了一筆炭影。他指尖按在虛線上,短句落地:“這條。”
三人一齊看過去。小北眼睛一亮,把頻譜本上的脈衝點用尺比到地圖上,又把檔案裡的方位弧畫成淡鉛筆圈。三套不相干的痕跡在桌面上慢慢咬合,交點越收越緊。尺緣冰涼,他哈了口氣再量,生怕手抖偏一毫米。
“等等。”小北嗓子發乾,抓過自畫路線草圖,“再疊一次。”
鉛筆沙沙響。第一次交點偏西;第二次把公路網舊礦區岔口補進去,交點跳回;第三次把頻譜強度峰值釘死——三筆落在同一塊指甲蓋大的區域。
小北抬頭,耳根紅了,卻笑得發狠:“姐,它倆揹著我們對過賬。”
蘇晴湊近看,指腹點在交點上:“老礦區水庫一帶?”
“誤差五公里級。”小北敲了敲交點,“兩百公里收成能走的點了。不是猜。”
林晚棠在白板路欄旁的小紙上寫:“第二節點,老礦區水庫一帶,誤差五公里。”筆帽擰緊。她抬眼:“路線。”
小北把自畫路線圖鋪開,兩案並列,不定論。近線用藍筆:穿洪泛區,約一百九十公里,省油,水退不夠就卡死。繞線用黑筆:走高地脊線,約二百西十公里,路長,油耗高,少泡。藍黑兩色在燈下發亮,像兩條還沒選的命。
“近線一百九。繞線二百西。”小北報得清楚,“油耗和風險兩筆賬。探路後再定,今天不拍板。”
陸澤盯著近線上那片藍色洪泛區標記,只應一個字:“嗯。”
蘇晴問:“人呢?醫療跟不跟?”
“名單另排。”林晚棠說,“今天只要座標。”
簾外何大嘴探頭,壓低嗓門:“裡頭吵啥?我報數報到嗓子冒煙了——清源西十七,聯盟一百西十三,代管十八另記。還要報嗎?”
“報完就守。”林晚棠頭也不抬。
何大嘴縮回去,隱約聽見他嘀咕“技術活,聽不懂”,又聽見趙姐罵他別擋風口。柴油桶鐵皮被他敲了一下,叮一聲,像給技術賬敲個旁證。
小圈裡空氣鬆了半寸。小北把交點再描深一圈,像怕它跑掉:“第一處那個黃點,當時就亮著。第二個要走這麼遠……姐,你真要去修?”
“要有人過去修。”林晚棠沿用評議版口徑,“六處,缺一不可。”
小北點頭,沒再追“誰亮的”。蘇晴把照片冊重新封條,鑰匙收回領口:“我只問傷藥夠不夠跟車。夠,我就列箱。”
“列。”林晚棠說。
陸澤把地圖邊緣壓平,炭影那截公路虛線被他拇指摩得發亮。他沒問主控存疑到底爛到什麼程度——到了才知道。同一本賬的人,該問的昨夜己問過。
傍晚小北不肯歇,通訊臺上鋪滿路線圖和頻譜本。發電機嗡鳴,耳機線垂下來,蹭著他臉頰。林晚棠進門時,他己經趴在臺面上睡著了,筆還夾在手指間,呼吸裡有一點壓縮餅乾的乾麵粉味。檯燈黃光落在他亂髮上,像給守臺的人蓋了層薄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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