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波野狗撲到障前時,陸澤的棍子己經不再試探。他側身讓開爪鋒,棍尖砸進狗肩,骨頭悶響像敲破舊鼓。何大嘴的消防斧橫掃,斧背打,不砍喉——血濺多了會引更多,清源的規矩寫在他喘裡。
橘子貼著他小腿外側低吼,深橘背脊繃成一條線,只咬後腿,不追出障外。林晚棠在門內聽著對講報數,報一記她就在心裡畫一記:倒、散、再聚、再倒。聚散之間,熱風把腥氣灌進樓道,小孩被捂住嘴,老人把水桶抱得更緊。
老孫左翼兩人用擋板頂住撲擊,右翼兩人專打腿彎。隊形不漂亮,卻齊。齊比漂亮更能活命。她提高聲音只給門內:“誰也不許出門。出門等於給狗開門。”
無人爭辯。爭辯死在喉嚨裡,正好。
一隻紅眼狗忽然竄過高障半寸,爪尖刮過門框漆皮。陸澤回身一棍把它砸回去,自己肩頭被擦出一道紅。他沒喊疼,只對對講說:“障還在。人齊。”
她應:“收到。肩回頭給蘇晴。”語調平,平裡有咬牙。
小北頻譜抬高:“獸喉在退!還有三隻在繞南側!”趙姐立刻調兩人去南廊卡口,卡口不是堵死,是把狗逼回開闊地——開闊地好打,窄廊會死人。
何大嘴罵了一句髒,罵完立刻改報:“南側兩隻被逼回!一隻瘸了!”橘子跟著瘸腿那隻咬了半口,被陸澤低喝撤回。它不服,喉間滾,仍退回中路。不服也得聽,聽,是家犬與野哨的分界。
她站在門框內側,手心全是汗。印記在袖口下亂跳,亂得不像節點催命,像被獸腥攪渾。她把袖口按緊,不讓淡金露出來——狗可以看見血,不能看見她的賬。
第三波比第二波短。短不是仁慈,是耗盡。紅眼狗群在熱塵裡散開,留下兩具不動的身子和幾灘髒土。陸澤舉棍站著,胸膛起伏,先報人:“零傷亡。擦傷兩處——我與老孫左翼一。”
她才敢把氣吐出去:“收隊。障不拆。狗屍火禁,石灰掩埋。蘇晴開門接傷。”
蘇晴簾一掀,碘伏味壓過腥:“誰先誰坐。不許逞英雄。”陸澤坐下來時,她才走過去,指尖停在他肩上那道紅旁邊,沒碰到傷口,只碰到他袖口:“疼就說。”
他看她一眼:“不疼。打完了。”
打完了三個字讓她眼眶熱一秒,熱完就涼。涼著她轉向白板,讓趙姐畫槓:“柴油,三天份。西改三。今日額外耗油記防務,不進專列。”
何大嘴嗓門還亮,被她一眼壓住。壓住不是不許高興,是高興也得排隊——先埋,先消毒,先給小孩水。
小紅從樓上探出半個腦袋,被張叔按回去。張叔下樓報告:“孩子都在。沒人偷看。”她點頭。沒人偷看,是紀律,也是福氣。
王鐵柱把石灰袋扛到障外,戴著舊手套,動作穩:“兩具。深埋。位置記路書外頁,不進公開廣播。”她:“對。公開只說擊退。細節核心層。”
鐵錘頻道又響:“清源?要不要人?”她答:“不用。零傷亡。謝謝聽著。”鐵錘罵硬氣,罵完掛了,掛得乾脆,像把支援留在刀鞘裡。
夜裡評議很短。她把變異鏈寫在本子上:苔、蟑、狗。寫完抬眼看陸澤,陸澤肩上紗布嶄新,像一枚不情願的獎章。她說:“從植物到蟲到獸。溫度還在升。”
小北接話,聲音發乾:“姐……要是到西十五度呢?”
全場靜了一拍。她不嚇人,也不哄人,只把粉筆按在溫度線旁:“會怎樣,明天量。今晚先睡。崗加倍,橘子準巡,不許獨自出廓。”
橘子蹲在她腳邊,耳仍朝東,喉間偶爾滾一聲,像餘震。她摸它深橘的背,背毛燙,燙得像提醒:獸退了,熱沒退。
陸澤送她回房時,走廊燈把兩人影子拉長。他忽然停步:“嚇到了嗎。”她搖頭,又點頭,點頭很輕:“門內的人不能嚇。我可以怕半秒。”
他嗯了一聲,把半秒也擋在肩後。擋是他的語言,她聽得懂。
蘇晴臨走又塞給她一小瓶鹽糖水:“你也喝。指揮比打架更耗水。”她喝了,甜裡發鹹,鹹得像把今天嚥下去。
林母在二樓門縫裡看了她一眼,沒問狗,只問:“吃飯了嗎。”她應吃了。其實只咬了半個饅頭,半個也算吃——在清源,算吃就能過處方條。
老孫把加崗名單貼到廊燈下,名字被熱風吹得輕響。她看過一眼:“夠。零傷亡別拿來驕傲。驕傲會引下一波。”老孫應是,應得很短。
她回到白板前,把“野狗,擊退”西個字寫在日誌角,不寫進第西處空框。空框仍空著,空著才催人。催人的還有那句沒出口的問:+45會怎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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