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三的煙散後，清源沒有放鬆，反而把備戰臺鋪得更開。林晚棠把六點頻道按時拉起：“第西、第五、第六處，材料與人員同步籌備。誰主修誰協作，今天定草稿。韓徵那邊——不列入編制。”
頻道靜了半秒。鐵錘先罵：“本來也沒指望那孫子。”六號前哨接：“我們出中繼與封堵料。人按公約輪。”B區代表嗓子啞：“出兩人，聽清源排程。”她逐一記下，記下時小北坐在側席，資料本攤開，筆尖己經開始畫表。
“小北統籌資料。”她當眾說，“頻譜、座標候選、投送射程、耗油預估，你歸口。誰給我三套賬，我撕誰的。”
小北耳根紅了，仍立正：“收到。我做一張總表，三點一更。”
趙姐在白板畫生存槓：六改五。+45仍掛著。何大嘴把庫房封堵料、繩、遮陽布、鹽水箱點到桌上，點完舉手：“材料到位七成。差的向聯盟池申。”她：“申。走登記。別喊價值，喊件數。”
林母從樓梯口塞給她一條幹毛巾，毛巾邊還沾著皂香：“擦。別光顧著開會。”她應媽，把毛巾搭在椅背，像把家也搭進備戰裡。
陸澤負責防務介面：西線盯梢不撤，東線野狗舊障不拆，夜作編成與遠征編成分開寫，避免人被抽空。他寫完遞給她：“人夠。再抽就傷家。”她圈了兩處：“鐵廠補夜作。清源保遠征骨。”
六點同步時，有人問第五、第六是否太早。她不抬高嗓門：“早是因為熱還在升。熱升一次，路就難一分。材料先到位，人先訓夜行，到點才能走。”到點兩個字壓住議論。
小北把總表第一版貼上牆：第西處候選二；第五處粗定位；第六處僅方向。表醜，卻清。清比漂亮重要。鐵錘頻道里哼了一聲：“小孩行。”小北沒驕傲，只把誤差欄加粗。
蘇晴把遠征醫療包清單追加防暑藥與冰袋位——冰袋位先空著，空是後手。她看懂，沒當場拆穿空間取冰的可能，只說：“舊存貨優先。不夠再議。”
評議會開到夜深。她嗓子發乾，陸澤把水遞到她手邊，遞完退半步，不擋她指揮。紅繩在腕側發沉，沉得像提醒：跟著是人，備戰也是人。
散會後她獨自看總表，看久了眼痠。小北輕聲：“姐，我還能改。”她：“改到能走。別改到嚇自己。”他應是。
西廊對講里老孫報：馬三轍印無回返。她：“繼續盯。備戰不因他停，也不因他慌。”
何大嘴想喊材料到位萬歲，被趙姐瞪回去。她補一句公開口徑：“材料到位。溫度還在升。兩句一起說，不許拆開。”拆開就會有人以為能歇。
夜裡三小時到點，六點回人安。她把人安聽成備戰的底噪，底噪穩，表才站得住。陸澤在門邊假寐，假寐也擋著西線訊息的第一道。
她吹滅手電前摸了摸印記。印記跳向第西處候選，也跳向總表上那行“禁某北方編制”——她沒寫韓徵名字，名字不必髒筆尖。髒的人，不配進修路的單。
天亮後小北把第二版總表送來，誤差小了。她點頭：“長大了。別驕傲。”他彎嘴角，又立刻板正。板正是清源教出來的。
鐵廠送料車在夜涼抵達，卸完就走，走得乾脆。乾脆是公約養出來的信用。她看著封堵料箱碼齊，忽然覺得六點真的像一張網——網不是捆人，是把第西到第六的路托住。托住了，她才敢把自己再押上去一回。
陸澤問：“編成初稿今晚定？”她：“定。不定，熱會先定我們。”他應嗯，轉身去抄名單。抄名單的背影穩，穩得讓她把毛巾展開擦了把臉——擦的是汗，也是一點不肯示人的軟。
總表上牆後，樓道里的腳步都輕了些，輕不是怕，是知道事情從扛熱變成了排期。排期一旦寫明，偷懶就會現形。現形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現形還嘴硬。
小北把誤差欄講給B區聽，講到一半嗓子啞，她讓他喝水再講。講清楚比講快重要。B區代表聽完點頭，說按表走，表改了提前說。提前說，是聯盟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。
鐵廠來的料裡混著兩卷舊防曬網，網邊燒痕還在。何大嘴想退，她攔下：能用就收，燒痕提醒人熱是真的。燒痕進庫，庫賬多一行可用慎用。慎字比新網更像清源。
陸澤把遠征骨與夜作骨分開抄成兩張紙，紙角寫不可互抽。互抽會抽空家。家空了，節點修完也無處可回。她在兩張紙上同按指印，不是儀式，是讓留守看見她把家放進編制裡。
六點頻道臨結束時，六號前哨問第西處若遠端能投還要不要人到。她答得乾脆：要。投送是釘子，嵌縫是人。人不到，釘子會鏽。鏽字讓頻道安靜。安靜裡，她聽見腕上印記輕輕跳了一下，像同意。
散會後林母又把毛巾塞回她手裡，說她剛才說話太硬，硬給外人，回家軟一點。她應媽，應完對陸澤彎了彎眼。他愣半秒，耳根微紅，只答一個嗯。
夜裡她把某個北方編制的舊名字寫在廢紙上，寫完立刻劃掉，劃掉再焚。焚不是怕，是不許髒字汙染備戰臺。備戰臺只留給肯按公約走路的人。
趙姐把材料到位與頻率表並排釘住，釘完提醒她：材料到位不是歇腳令。她點頭。溫度還在升，升著就不許任何人把備戰讀成慶典。
何大嘴後來把封堵料箱逐個敲邊聽聲，聽完才肯在清單上打勾。打勾很醜，醜得踏實。她看他一眼，沒罵瑣碎——瑣碎在備戰裡等於少出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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