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藤甩遠的第二天夜裡，地面先動。不是地震，是密密麻麻的起伏，像一層活的沙子朝車燈湧來。趙巖罵出聲，隨即改報：鼠！紅眼！貓崽大！
林晚棠厲聲：停陣！棍！碾！火禁！鹽水澆！別開門亂跑！
陸澤先下車，棍影短促，砸實第一隻撲上輪胎的東西。殼軟，肉沉，血臭立刻散開。橘子不在車上，可她腦裡閃過它巡門的樣子——家有哨，路上只有人。
鼠群第二波更密。B區兩人用備件板拍擊，五號把鹽水兜頭澆，鼠刺耳地尖叫，竟會繞開板沿改咬人踝。周民生小腿被擦破，他忍著不喊，只把靴筒提緊。她看見了：方寧點！碘伏！先包再打！
王鐵柱把車頭壓上去，胎下連聲悶響。鐵廠那人撬棍橫掃，罵髒卻不亂。亂會給人縫。縫裡是牙。
小北頻道炸響：姐！我聽著！要不要清源出人？她壓住：不用。聽報數。別嚇人。
陸澤肩並肩擋在她側前，棍尖點地像點名。點到的鼠翻滾，沒點到的鼠學會停半秒再撲——停半秒讓她頭皮發麻。她低聲：它們在學。
學字落下時，第三波反而散了。散不是仁慈，是試探收場。車燈裡只剩幾隻瘸的，瘸的也被碾淨。地面一攤髒，髒進封袋，袋口寫變異鼠，學習性。
清場完畢，她先問人：齊嗎。齊。傷：一週民生擦破，己包。專列：夜段再扣，王鐵柱報難看但能走。
她蹲下去看一隻未全爛的鼠爪，爪尖有細小倒鉤，像為攀車而生。前世沒有。她在本子寫：鼠群，貓崽大，會繞會停，極熱催生。下次會更多。
陸澤遞水：喝。她喝了，手仍穩：火種檢查。誰偷偷點了煙，我扔下去。無人敢應。應本身就是煙。
晝息橋洞裡，方寧點年輕人手抖著縫周民生的褲腿。周民生反安慰：皮外。皮外也要記功。她點頭：記。記的是聽話，不是逞能。
小北到點報人安，聲音發乾：姐，鼠的事我只進核心。樓下我說蟲情加強。她應好。好裡有保護。
夜裡再上路，人人把褲腳紮緊，紮緊像新制服。她摸印記，印記不燙節點，只沉。沉提醒：變異鏈還在加環，加環的對面是嵌縫。嵌縫前，人得先不被牙拖下水。
她看著逃跑的影子消失在熱塵裡，只說一句給陸澤聽：它們在學習。下次會更多。他應：看著。看著兩個字寫成防務。
天亮前她讓全員靴底互檢，互檢出兩縷紅毛，紅毛進封袋。封袋堆在車斗角落，像一排不肯說破的警告。警告不靠喊，靠人人紮緊的褲腳，和她本子末行那句：下次會更多。
王鐵柱把鼠戰耗油單開，單上寫擊鼠。她按指印：擊鼠也是修路。路通了，節點才夠得著。
鼠戰之後的橋洞特別臭。她下令外衣翻出晾，晾的是味道，也是膽。膽回籠了，隊形才回得來。陸澤把沾血的棍布單獨掛車外，風一吹，布袋像難看的旗。旗提醒全隊：髒的別進糧箱。
小北把鼠爪倒鉤的描述畫進核心夾，畫完手還抖。她私頻：抖就對了。不抖的人會低估牙。低估牙的人，明天沒褲腳可扎。
方寧點給每人臂上補防曬，動作輕，像怕再弄出鼠爪聲。她看他一眼：輕可以，慢不行。慢會被下一波趕上。
返程方向的熱風把臭味送進又送出。她握著陸澤指節一瞬，又鬆開：變異從藤到鼠了。
臨近第西處的頻譜更尖時，她仍先問鼠情有沒有尾巴。沒有尾巴才許加速。加速不是逞能，是把牙甩在後面。
褲腳線扎得像新制服，制服不是漂亮，是防牙。
鼠爪倒鉤的素描讓她噁心，噁心也要看完。
學習性三個字進核心夾，夾頁發燙像警告。
她看一眼鹽白的肩，說辛苦，辛苦兩個字短，短完接下一句整隊。
整隊不是狠，是讓辛苦變成還能用的力氣，而不是散掉的怨。
怨可以有，有了就去搬水，搬水比罵天更接近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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