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先變了嗓子。不是那種貼著臉皮刮的細聲,是從天邊整片壓過來的低吼,像有人把整片冰原當成鼓面在捶。
林晚棠把帽簷往下按,冰晶立刻結在睫毛上。她眨眼,冰渣掉進領口,涼得她肩一縮。
“姐!”對講裡小北的聲音被風撕得細,“清源這邊天邊也白了!是線!橫著走的白線!”
“聽防寒令。”她吐字短,“門閂別松。我繼續趕。”
“你還有多遠?”何大嘴搶過話筒,嗓門發緊,“別跟天災賭命啊!”
“趕得上就趕。”她把暖貼撕開,貼進靴底與腕內側,“趕不上也趕。”
陸澤的聲音壓在最後,只西個字:“找掩體。”
“掩體到了也修不成。”她看向北方那道正在加寬的白線,“我要裂縫。”
風把她的話往回灌。她沒再解釋,低頭查空間。
倉裡還剩最後一面牆的感覺——薄,像紙貼在耳膜上。紙再薄,也得撐到縫邊。
她取出暖貼、發熱鞋墊,又摸出一副備用冰爪。白光一閃,熱意貼上靴底,腳心才重新有知覺。
橘子從領口探出半張臉,毛全炸開,炸成一團會喘氣的暖。她把它按回去:“值班。別睡。”
貓喉間滾一聲,爪子扣住她內襯。扣得穩,穩比快更重要——摔一跤,在這風裡就可能再也起不來。
地面己經重新凍硬。硬到反光,反光裡能看見她自己被壓扁的影子。她改用冰爪摳進硬殼,一步一步咬。
本子在胸前內側。她抽出筆,手抖,仍寫:白線逼近。加速。棄非必要。
棄不是扔命,是扔重量。她把一罐備用油脂、半卷用不著的繩,按座標埋進標記樁旁的淺坑,坑上壓石。
“標記記了?”她自問自答,“記了。回來認。”
對講雜音裡,清源有人在喊防寒,有人在罵天。罵完又變成祈。祈她聽不清,只聽見小北報數:“姐,線在動!像門!”
“門也要砸開。”她把路書折小,塞進最貼肉的口袋,“一百五十公里。拆夜段。”陸澤又擠進來:“人安。”
“人安。”她應完,把紅繩結往腕上勒緊一圈。勒痕疼,疼能醒神。
林母圍巾還勒在喉口。她伸手摸了一下邊角。邊角還留著皂角味,味很淡,淡得像隔著五百公里的一句“吃飯了嗎”。
風更大了。白線從天邊爬到半空,佔住半邊天。半邊天像一扇正在合攏的門。
她抬頭看了三秒,對自己說:“來不及了。”
話出口,腳仍抬。抬腳是賽跑,賽跑物件是天災。天災不講理,她也不講理。
冰爪咬進硬雪,發出細碎的脆響。脆響連成串,像倒計時。
她把呼吸壓成短促的西拍:吸、停、吐、走。西拍穩了,風才不那麼容易把肺割開。
遠處有金屬輕響,可能是舊路牌被風掀。她不追響,只追自己的隊形——獨行的隊形只有肩與貓。
“姐,你別掛。”小北忽然說,聲音啞,“我整點還報。你回一個字也行。”“在。”她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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