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縫在暴心展開,寬得像一條被撕開的河。藍光從縫裡沖天,白茫中像一座不講理的燈塔。
熱氣居然從縫口頂出來,頂得霜霧亂卷。熱與極寒攪在一起,打在臉上又燙又割。
林晚棠跌到縫邊,膝蓋磕冰,磕出一聲悶響。她沒叫,只把牙咬緊。
印記狂跳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,快得像要從腕側鑽出去。
“最後一個。”她喘著對自己說。
橘子探頭看了一眼縫,又縮回她懷裡。貓毛炸著,卻不叫了。不叫是怕。
她把揹包丟在縫外錨點,錨點插進一根短棍,棍上系布條。布條在風裡抽得獵獵響。
“路標。”她拍了拍棍,“若還能回來,認它。”
材料箱在暴裡難開。她試了兩次鎖釦,扣上全是冰。冰她用刀背砸,砸開一條縫,縫裡工具凍成一團。改手。改印記。首接嵌。
嵌前她把對講貼緊唇,儘可能吐清楚:“到了。第六。準備修。”
沙沙。不知清源聽清幾字。她又補一次:“到了。”
陸澤的聲音像從很遠的井底浮上來,只一個字:“修。”“修。”她應。短句開嵌。短句最穩。
縫比她修過的任何一處都兇。邊緣的冰一邊化一邊再凍,化凍之間是視窗。視窗不等人。
她把林母圍巾勒緊,勒到喉口發疼。疼是母親,也是把自己勒醒。“值。”她忽然說。
值從很久以前就寫過。寫在密賬裡,寫在每一次少一片牆的時候。寫到現在,只剩還。
藍光照亮半邊雪。雪裡沒有陸澤,沒有小隊,沒有何大嘴的嗓門。只有她與貓,與將要交出去的最後一面牆。
她蹲下,用凍僵的手指摸裂縫邊緣。邊緣有細密的紋,紋與腕上淡金同頻。同頻時,印記燙得像燒紅的針。
“疼。”她承認給風聽,承認完不退。
退了,五百公里外的燈就白亮得沒有意義。
她試著把手套咬開。牙碰到扣,扣開,皮肉粘著皮。粘也按。手指按上冰緣的一瞬,藍光猛地一跳,像認主。
橘子叫一聲。叫聲短,短像蓋章。蓋章給獨行。
她把紅繩結從手套縫裡露出一點,貼著縫緣的冰:“看著。我還。”
冰不回答。藍光回答。回答是更亮,亮到她眯眼。
暴風似乎被燈塔切開一道通道。通道窄,窄夠一個人跪進去。她把身體送進通道,膝行半尺,讓更多指腹貼住紋路。
“別急。”她對印記說,也對自己說,“步驟。先穩,再灌。”
閉眼查倉。倉裡空了許多,卻還能感到分割槽的影子:糧、藥、工具、日用。影子薄,薄得像回憶。
縫口熱氣頂得護目起霧,她用拇指抹開霧,抹出一條可視縫。可視縫裡藍光像豎著的河。
她把材料箱裡還能用的鑿子、短繩、標記粉擺在膝側,擺得像出庫清點。清點完她發現自己手在抖,抖就讓抖,抖著也要把位置按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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