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被熱浪蒸得發亮。馬三被帶到中央,手上綁著繩,臉上沒有表情。表情像提前練過。練過也沒用——清源不看演技,看證據。
張叔站在側前,左手背後,右手在空中劃了一下,公審開始。何大嘴把繳獲清單念得大聲:槍械、子彈、手繪首道圖、亂頻錄音兩段。小北把錄音播放,播放裡“東面埋伏”“目標林晚棠”清楚得像耳光。
圍觀的人不整齊。有人咬牙,有人吐氣,有人把孩子往身後護。護完仍睜眼看——看是為了以後少做蠢事。
馬三聽完,笑了一下:“埋伏?你們清源也會栽贓。信是我寫的,兵不一定是我的。”
林晚棠走到他三步外,不近不遠,剛好讓他抬頭費勁:“手繪路線是你的筆跡。亂頻是你的人聲。新靴同款,西線試探也是你的人。今生伏擊,證據夠用。”
“夠用就殺?”馬三抬下巴,“你不是聖母嗎?聖母不血腥?”
“聖母都在土裡。”她聲音平,“活著的都是餓狼。餓狼也講規矩。規矩是:罪按冊,刑按公約。公約寫驅逐。驅逐到極熱裡。極熱裡你自己活。”
大廳裡起了一陣低聲。低聲不是反對,是後怕——後怕這刑比一槍更慢。
馬三眼神變了,變裡有一點露怯,嘴仍硬:“你恨我。恨得不正常。前世有賬?”
這句話像針。針扎進她胃裡那點模糊的恨。恨抓不住完整舊賬,只抓住溫度被搶走的一瞬——打火機,最後的熱,被人奪。
她停了兩秒,兩秒裡淡金印記發燙。燙完她只點到為止:“你搶過不該搶的熱。熱是命。今生你又攔修節點的路。路是更多人的命。兩筆,夠了。”
馬三愣住。愣是因為他聽懂了“熱”,卻聽不懂她怎麼知道。聽不懂讓他破防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麼東西?”
“清源的人。”她說,“按冊執行。”
蘇晴在側翼抱臂,醫療箱合著,合著表示:此刑不需要她救。她只補一句給圍觀:“中暑自己負責。別回頭求藥。”
求藥的路被堵死,比繩更緊。有人倒吸冷氣,倒吸完又被自己噎住——噎住是因為記得沈雪被趕進冷的那天。冷換成熱,結構一樣。一樣才叫規矩。
鐵廠協防的人啐了一口:“早該。敢卡節點,卡的是大家的水。”
B區兩人交換眼神,眼神從害怕變成點頭。點頭是站隊。站隊不需要口號,需要看見領袖把刀落在實處。
馬三忽然掙繩,繩勒進肉裡。他吼:“你把我扔進+55,等於殺!你跟殺人有什麼區別?”
“區別是門開著。”她抬眼,“你能走。走出去自己找活。活不成,是你選的埋伏換來的賬。賬清了。”
張叔右手再劃一次:“按公約驅逐。即刻執行。誰私刑,誰搬水並抄公約。”
執行隊上前。馬三還想吐最後一口髒字,被何大嘴用布條攔住——攔的是髒字,不是呼吸。呼吸留給他去熱浪裡浪費。
押到路口時,熱風迎面抽來,抽得人眯眼。馬三站在警戒線外,回頭看她,眼裡終於全是怕:“林晚棠,你會後悔。”
“後悔的人先修完節點。”她說,“你擋過路。路己清。走。”
沒有人追。沒有人扔石頭。沒有人起鬨。清源的刑最狠的地方在於:把人還給天,天比人熱。
馬三的背影在裂地裡走歪,走得越來越小。小到像一滴汗蒸發。蒸發完,路口只剩熱。
林晚棠轉身。轉身時袖口下滑半寸,她按回去。按回去不是遮羞,是不讓淡金變成談資。談資會干擾下一次出發。
“繼續準備。”她對核心層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