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嘴嗓子啞:“姐,真不審舊賬全文?”
“舊賬進本子。”她說,“本子不公開。公開只看今生。今生夠用。”
小北把公審錄音存檔,檔名寫“馬三,驅逐”。她看一眼:“長大了。別驕傲。”
蘇晴把碘伏瓶蓋擰緊,像把一場血氣擰回去:“你心率還高。回去躺十分鐘。”
“十分鐘。”她認,“十分鐘後對編制表。”
陸澤一首站在她側後,沒出手,沒說話。首到人群散去,他才遞水:“喝。”
她喝完水,抬眼問他:怕我手軟?
“不怕。”他短答,又補一句:你沒軟。
“沒軟不是爽。”她看著北方熱空,“是工期。工期裡容不下私刑,也容不下留患。”
他點頭。點頭裡有一點滿意,滿意不出口。出口的是:“門我守。”
“守好。”她把兩個字交給他,交完不再回頭看禁閉那條空走廊。
章末她回到白板前,五個勾仍在,箭頭仍指北。箭頭旁她沒寫馬三的名字。名字不配上進度板。進度板只寫節點。
押解出大廳時,有老人啐了一口,啐在地上,不啐人。啐完低聲:“搶熱的,熱死活該。”這話髒,髒裡有到賬。到賬第二層是孩子把臉埋進大人衣襬——怕,卻也記住了規矩長什麼樣。
馬三在路口還想回頭做最後一次定價:“物資,我還能弄。你放我,我給你搞到水。”
“水靠節點,不靠你。”她說,“你的水有毒。毒是條件。條件我不籤。”
他臉色徹底垮了。垮是打臉完成態:嘴硬結束,露出怕。怕比罵有用,有用在讓圍觀看見——卡節點的人沒有神通,只有熱浪。
執行隊把他推出警戒線後,何大嘴想追兩步示威,被她叫住:“別追。追像私刑。私刑髒規矩。”
何大嘴剎住,剎得靴底冒煙,冒煙也舉手:“收到。我不追。我去搬水。”
搬水是他把火氣按回去的方式。方式笨,笨得清源。
張叔把公審記錄本合上,合上前讓她簽字。她籤的是執行人,不是復仇者。復仇者寫恨,執行人寫罪與刑。罪與刑對齊,六點才服。
散場後,蘇晴把一杯淡鹽水塞進她手裡:“手別抖給別人看。抖回房間抖。”
她喝完淡鹽水,只回知道二字,知道就要把心率按回能下令的節奏。
知道二字落地,大廳的熱好像退了一寸。退一寸不夠涼,夠她把下一句“繼續準備”說穩。
樓外,極熱把驅逐的痕跡吞掉。吞掉不代表仁慈,代表世界很大,大到容得下一個被趕出去的人自生自滅。自生自滅與沈雪同構。同構讓圍觀的人記住:清源的刀穩,穩在規矩,不在情緒。
她在本子裡頁補一行:馬三。審。驅。恨仍在。恨也先修。
寫完合本。合本時手不抖。不抖是因為仇人己清出編制。編制乾淨了,才配碰第6的五百公里。
“繼續準備。”她又說一遍,說給自己聽。聽完,熱浪仍在。熱浪在,路就在。路在,她就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