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源通訊臺連著第西日無聲，到第五日早晨，白板上的字被改成失聯D5，粉筆灰細細落在地上，彷彿一層不肯化的霜。
陸澤把揹包放在門邊。包不大，裡面只有乾糧、水、繩、刀、備用暖貼，和一張手繪北線簡圖——簡圖來自她留下的方向感，他按記憶補了裂縫大致方位，補的目的很明確：不是去修，是去把人找回來。
何大嘴擋在門口，嗓門壓低卻仍炸開：“你現在出去，是把自己也送進白茫。再等兩天！溫度要是回一點，訊號也許就能回來。”陸澤只回兩個字：“兩天。”
“對，就兩天！”何大嘴指著他的包，指尖都在抖，“你凍死在半路，她回來看見什麼？看見我們把第二條命也搭進去？”
趙姐把地圖重重按在臺面，指尖釘住北線：“你知道精確點嗎？不知道就別拿命填空白。據點需要你守門閂，不是需要第二份失聯報告。”
陸澤的目光把地圖上的線走了一遍，走完才抬眼，聲音平得像在報崗：“兩天後她還不到，我去。”
蘇晴在旁邊拆紗布，動作不停，話卻冷：“肩傷禁負重長途。你要去，先讓我寫病危通知書？”“不用。”
“那就再等。”蘇晴抬眼，目光很冷，“我按醫療組許可權說：現在出發，死亡率你自己報數。”
角落裡，小北抱著跳頻本，聲音啞得幾乎碎掉：“哥，我再修。低頻、定向、分段跳，我都試。你再給我兩天，兩天夠我把最後的引數翻完。”
陸澤看他。少年下巴冒出青茬，青茬下面是硬撐出來的大人臉。陸澤點頭：“給你。”
何大嘴如釋重負，一屁股坐在門檻上，話卻仍密：“行。兩天到點，我親自送你出門，絕不攔。現在你給我把包放下，別像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。”
陸澤沒有解開包。他只把包往門邊更靠裡挪了半寸，等於給期限釘一個看得見的標記——標記在，決心就還在繩結裡。
林母不知何時站在樓梯影裡。她沒攔，也沒勸，只把一件更厚的外套遞過來，布料還帶著櫃子裡的乾燥味：“穿上。等的時候也別凍。”“媽。”小北叫她。
林母擺手：“我知道。門閂不能跑。可門閂也是人，人要穿衣，穿了衣才有資格談兩天。”
陸澤接過外套，穿上時肩傷微微一扯，他沒吭聲，只說：“兩天。”
林母點頭。點得很輕，輕裡有怕，怕她不說破。
夜裡臺裡只剩儀器低鳴。陸澤坐著，把紅繩纏在指間，纏法按她教過的結：打完又拆，拆完再打，打到指腹發熱為止。
何大嘴端來半碗粥，碗沿磕在臺面發出輕響：“李嬸說先吃飯再說事。你不吃，我回去沒法交差，交差不了她會拿鍋鏟敲我。”
陸澤把粥喝完，碗底見空，目光仍鎖著門邊那隻包。
“你就這麼篤定她要你去找？”何大嘴忽然問。“不篤定。”“那你——”
“不能坐等死訊。”他打斷，短句落地，卻把後半句補完整，“兩天。到點出發。”
何大嘴張了張嘴，最後只罵了一句很髒的，罵完把碗收回，背影卻比來時首一點：“行。你贏了。我輸。輸了我也守兩天，守到你把腿邁出門為止。”
趙姐換班路過，丟下一句不容討價還價的安排：“兩天內北崗加雙人。加雙人不是為你送行，是為她萬一從別的口回來，家裡還有人接得住。”
“好。”陸澤應完，去醫務間。
蘇晴一邊給他肩上加藥，一邊冷聲叮囑，藥棉按得生疼：“你回來我要加倍罵。活著回來才有資格被罵，死外面我連病歷都不想寫你的名。”
“行。”他說。行字成了簽字，簽在肩傷的刺痛裡。
回到通訊臺，小北把一份新表塞進他手裡，紙邊還溫著：“整點對照。你若真走，按這個回聲。缺一聲，我當壞事，壞事我就拉警報。”
“會回聲。”陸澤按了按他的肩。肩很瘦，瘦得活脫一截還在長的枝，枝要留在清源，不能被他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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