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世囤貨:我有千平空間》第372章 冰面獨行(1)

作者:月光下的作曲家·5小時前

南歸第二日。溫度仍貼在約零下一百二十。冰面像一面巨大的鏡子,鏡子裡只有她與一坨橘毛。她按百步一停。停時把橘子從懷裡掏出來,摸它耳朵根,確認還熱。熱就塞回去,再走一百步。

風比昨日小半寸,小半寸不夠暖,夠她把眼睜開更久。睜開才能認南。南仍是白,白裡有一道更灰的線,線是她昨天踩出的印——今早被霜蓋住,蓋住也要重新切。中午前後她摔了一跤。

不是戲劇性的翻滾,是靴底打滑,膝蓋砸冰,牙齒磕到一起,磕出一聲悶響。橘子從領口滑出半個身子,爪子按在她胸口,按得很用力,像要把她釘回人間。她躺了大概十息。十息裡腦子很空,空得只剩疼。

疼過後她聽見自己喘,喘裡有笑,笑很短:還行。還行兩個字是給貓聽的,也是給五百公里外的門閂聽的。她坐起來,擦鼻血。血很快凍成硬痂。硬痂她不摳,摳了會再流。她把手套重新勒緊,勒緊後對橘子說:好。

繼續。繼續不是口號。繼續是把左膝的腫包當成新的路標——腫了也要走,走才能把腫包帶回家給蘇晴罵。揹包比出發時輕。輕不是好事:餅乾只剩半包,水只剩壺底薄冰。

她把薄冰含嘴裡,含化一口分貓一口留給自己。分完再看天。天仍白,白得過分。過分也南。她想起嵌縫完成時腕上淡金熄滅的那一下。熄滅不是失敗,是賬清。

賬清了就不許再伸手去摸空——摸了也空,空只會浪費體溫。體溫現在比任何倉都貴。傍晚她找到一處矮冰坎,背風坐下。坐下不是睡。睡會死。她把暖貼末片撕開貼腕內側,貼在紅繩結旁邊。

紅繩結不發光,卻比暖貼更讓她清醒:有人系過,有人還在等。對講仍啞。啞到她幾乎想把它扔進雪裡。扔了又收回——啞機器也是家留下的痕跡。痕跡要帶回去交差。夜裡風又起。

她把貓完全塞進內層,自己蜷成一團,數自己的呼吸。數到一百就強迫睜眼看一次南天。南天無星。無星也認。她再次站起,膝疼得發麻。麻也好過睡死。

她把路書翻到新一頁,歪歪扭扭寫:第二日,人安,貓安,南。寫完蓋上本子:好。繼續。冰面在腳底偶爾裂一聲。裂聲若是融化的預告,她聽不見歡喜,只聽見提醒——預告不等於到家,到家要用腿量。

她不允許自己想清源的燈。想燈會軟。軟了會坐下去。坐下去就起不來。所以她只想下一步靴尖該落在哪塊不那麼滑的冰上。橘子在領口打呼。呼聲小,小得像縫紉機。

縫紉機縫的是她胸口那塊還沒凍透的肉。前世路邊怎麼死的,她記得氣味。今生把氣味踩在靴底後面,不許它追上。追上了就對不起圍巾,對不起紅繩,對不起她自己說出口的值。值己經付過了。

付過的人只剩一件事:把命送回家。她把空腕塞進手套深處,深處沒有印記,有紅繩。紅繩夠她把下一腳踩實。水壺殼冰涼貼面頰,貼一下提神。提神後繼續切白茫,切出一條只夠一人一貓的窄道。

她把左膝的腫包用圍巾外層多纏一圈,纏法笨,笨得像給自己打夾板。夾板不是醫療,是提醒:這一腳落地要輕,輕完仍要向前。冰原上沒有里程碑,她用影子估時間。

影子短了就是午,影子拉長就是該找背風處。背風處找不到就用揹包當牆,牆後塞進貓,貓後塞進自己。有一次她以為聽見對講裡的人聲,湊過去只有風。風學人聲學得很像,像到她罵了一句騙子。

罵完繼續走,走是對騙子的報復。她把嵌縫完成時的藍光在腦子裡放一遍。放完不留戀,留戀會往回看。回看北線沒有家。家在南。南要把藍光折成鞋印。口渴到舌頭髮厚時,她把雪放進掌心捂化。

捂化慢,慢逼她停。停時數貓的呼嚕,呼嚕滿五十下才準再抬腳。夜裡極光似的白邊在天際一閃。一閃她以為冰暴回來,手按刀。按完發現只是雲裂。雲裂她笑自己過敏,過敏也比麻木好。

她開始跟橘子說話,話說得很碎:還有多久、媽在不在門口、陸澤會不會罵。碎話被風撕走,撕走也值——值在喉嚨還沒凍僵。第二日末她把步數記成歪字:約若干。若干不精確。不精確她寫旁註:腿還聽令。

聽令比精確重要。若再摔一次,她規定自己只許躺五息。五息到了必須爬。爬的標準是眼睛能看見南方的灰線。灰線在就爬得起來。她把無倉的空當成己經付清的船票。

船票撕了也登得了岸——岸不在北縫,在清源那扇會響的門。路書頁邊結冰又化,化了也不許撕,撕了等於把走過的險當沒發生。她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,輕裡有決斷還要回家。

林母圍巾勒在喉口,勒著像針腳還在。陸澤的短句在耳膜裡轉,轉夠她把牙關再咬緊一分。小北的報數聲偶爾穿過想象,穿過就是家還在轉。

她自己檢查靴底與繩結,檢查不是瑣碎,是把下一場睡死擋在門外。完整兩個字被咬碎嚥下,嚥下就變成一步步的南。她抬眼看天,天漸漸不那麼白,白裡漏出一點可走的灰。

怨可以有,有了就挪步,挪步比罵天更接近活。揹包帶勒進肩肉,勒著也是還活著的證據。她把水按口化開再咽,按口是把五百公里拆成每一口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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