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板寫著：失聯D7。粉筆灰掉在地上，像細雪。兩天到了。
陸澤在門邊提起揹包，繩結終於鬆開。鬆開時何大嘴罵了一句很髒的，罵完把一壺熱水塞進他側袋：“喝完再罵我。”
何大嘴把一雙厚襪塞他口袋：“我的。臭你忍著。忍著比凍傷腳好看。”
趙姐把北線簡圖複製一份按在他胸口：“只到舊標記外二十里。二十里找不到，你就回來換人換方案。不許失蹤成第二個空白。”“二十里。”陸澤重複。
“硬槓。”趙姐眼睛不眨，“硬槓外你看見可疑也先標記再回。英雄編制裡沒有名額。”
小北把對講頻道表塞進他手套：“我每整點跳一次。你聽到噪也回一聲。回一聲我就能繼續坐住。”“會回聲。”陸澤說。
小北把備用電池用布包好塞進側袋。
林母沒有攔。她把一條舊圍巾繞到陸澤脖子上——不是晚棠那條，是家裡更舊的一條。繞完只說：“找到就回。找不到也回。”回字說了兩遍。
林母把熱水倒進他壺裡，倒得很滿。滿到溢。溢位來她也不擦：“溢就溢，心溢著。”
蘇晴塞藥膏：“肩塗這個。凍傷塗那個。別逞能。逞能死外面，我寫病歷都嫌你丟人。”“行。”陸澤應。
老孫開出門崗記錄：陸澤，北尋，預計往返。寫下名字時手穩。穩是把怕按進筆尖。
陸澤最後看一眼通訊臺。臺還亮。亮著就有家。他對小北：“守好。”對眾人：“等我。”
兩個字短，短完他走出清源北門。
門外白仍在，白卻比七日淺。淺讓他心裡那根弦松半寸又立刻繃回——松是希望，繃是不輕敵。
何大嘴在門內吼：“早去早回！”吼完轉身不敢看林母的眼睛。
據點裡剩下的人把崗加嚴一檔。加嚴不是因為敵人，是因為當家人出去了，家更要像家。
陸澤踏冰的步伐很穩。穩裡有她教過的節奏：百步留意，留意不是停，是確認自己還醒。
紅繩他沒戴在腕外，戴在手套內側貼脈。貼脈是為了摸得到。摸得到就像她還隔著一層布。
北風打臉。打臉他不低頭。低頭會看不見她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。
他不帶小隊。小隊一動據點就空。空了她就算回來也像回到一座被掏空的殼。殼不是家。
簡圖在胸口口袋裡輕輕響。響是紙邊碰扣。扣聲像催，催他快，也催他穩。
走出很遠他回頭一次。一次只看燈。燈還在。在就夠他繼續北。
北門外的白比想象中淺。淺讓他幾乎懷疑自己來晚了——來晚也好過她還在更冷的地方獨扛。
他走路不看腳後跟。後看會軟。軟留給重逢，不留給出發。出發只許硬。
舊標記在十二里外。十二里他按她的節奏拆成段。段與段之間摸紅繩，摸到就還醒著。
據點方向的燈在回頭時仍可見。可見是臍帶。臍帶他會剪，剪前先保證能接上她。
“等我。”二字留在門內。門內的人把它當編制執行：等，也備熱粥。
李嬸在食堂多添了一勺水：“回來不管幾個，先喝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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