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錘後來私頻又問一遍：“你真捨得？”
她重複同一句，不增不減：“捨得不是喜歡丟。是喜歡人還在。”
白板上空框改成東向箭頭。她用紅筆寫：第五處。材料表。編成。夜作。誰誤期，誰上黑板。
她說：“第五處東向路書今晚核完。馬三的煙線——記，不先打。先算人，再算仇。”
散會後何大嘴想喊兩遍，被趙姐按住肩。她允許拍一下，拍一下就停。停得住，才像規矩還在。
“林姐，真的會空嗎？”有人在樓梯口小聲問。
“會。”她不瞞，“空了也不許散。散了，冰封結束也白搭。”
夜裡她回到白板前，把“空間是工具，人是目的”又抄進密記本，字跡比白天慢，卻更穩。抄完合本，窗外仍是酷熱。酷熱還在，宣言己落地。落地後，箭頭指向東方——東方有第五處，也有馬三的煙。煙稍後算。先算人。
陸澤遞來毛巾，她擦掉指節上的粉筆灰，聲音啞，卻穩：“明天編成過會。誰把我當無限倉庫，公約第三條——請他自己讀。”
“讀完呢？”他問。
“讀完幹活。”她說，“幹活比口號抗熱。口號喊不化五十度，沙袋和材料表可以。”
他把毛巾收回，紅繩結在腕上沉了一下。她看見了，沒躲。不躲，是把門閂給人看。人還在，路就還在。第五處，明天啟程。
樓道里蘇晴把醫療箱鎖釦按實，按實一聲輕響。何大嘴把材料表抄了兩份，一份貼牆，一份交小北。趙姐在名單欄畫勾，勾到“第五處編成”時停了半秒，然後畫下去。
她聽見這些響動，像聽見清源還在呼吸。呼吸還在，就夠她把空掉的底牌換成一條更硬的路——路指向東，指向還沒黃的那兩盞燈。
六點頻道散了之後，樓道里有人把公約本翻到第三條，指著“無限倉庫”那行念出聲。唸完有人罵她絕，罵完又把材料箱往門口搬。罵和搬同時發生，才像真的支援——支援不是嗓門，是手還動。
鐵錘私頻最後補了一句：“你空了，我們鐵廠不散。散了算我孫子。”她回：“別當孫子。當工期。第五處材料你認一欄。”他罵罵咧咧認了。認了，她才把私頻關掉。
小北把錄音檔名改了兩次，最後還是留下“工具與目的”。她看他改名時的手抖，忽然說：“不怕。怕的人會把倉藏起來。我把話說死，是讓你們別把希望寄在倉上，寄在手上。”小北點頭，點頭時眼眶紅了一下，紅完把總表推過來：“編成草案。你改。”
她改總表時陸澤站在窗邊，把西線靴印的訊息又壓成西個字：先記後打。她採納，寫進表末備註。備註不進公開罵戰，只進行動。行動從明天天亮開始。
夜裡有人在樓下小聲爭“她是不是真要棄大家”。趙姐把燈一開，爭的人閉嘴。她下到一半又停住，只丟一句：“棄字再出口，抄公約。抄完搬沙袋。沙袋比嘴抗熱。”爭的人散了。散了，樓道才重新只剩下發電機的嗡鳴。
她回到白板前，把東向箭頭描粗。描粗時粉筆灰落進袖口，她沒拍。灰在，路在。路在，第五處就不是空話。空話她己經說完了，剩下的是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