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在平城西郊的空地上停穩。
這裡原本是一片廢棄的打穀場,現在己經被34師後勤部隊連夜改造成了野戰醫院。
肖途推開車門,踩著滿地黃土走下來。
空氣中沒有硝煙味,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來蘇水和酒精氣味。
一排排軍綠色的帆布帳篷整齊的排列著。帳篷外,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正指揮著衛生員抬擔架。
不遠處的空地上,蹲著幾十個胳膊腿上纏著繃帶的俘虜傷員。
他們原本是平城守軍,現在一個個端著鋁製飯盒,傻愣愣的看著來來往往的軍車。
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俘虜兵嚥了口唾沫,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。“你見過打仗還給俘虜用洋藥的嗎?剛才那個軍醫,給我打的那一針,說是叫什麼盤尼西林,聽說在省城黑市上能換一條小黃魚!”
“可不是嘛!”同伴端著飯盒裡的肉湯,手都在抖,“我剛才瞅見帳篷裡頭,燈泡亮得晃眼,還有那刀子剪子,全在開水裡煮。以前咱們受了傷就是往傷口上撒把香灰,聽天由命。這肖長官的兵,待遇也太嚇人了。”
肖途沒有理會這些俘虜的竊竊私語,大步朝最裡面那頂掛著紅十字標誌的特護帳篷走去。
還沒走到門口,裡頭就傳出一陣瓷器碎裂的脆響。
“滾!都給我滾!”
“韓跑你個老王八蛋!拿老子當炮灰!”
緊接著,一個白搪瓷藥碗被人從帳篷裡狠狠的砸了出來,在肖途腳邊摔得粉碎。褐色藥汁濺在肖途的軍靴上。
一名護士從帳篷裡退出來,滿臉無奈。
“長官。”護士看到肖途,立刻立正敬禮。
“情況怎麼樣?”肖途低頭瞥了一眼靴子上的藥汁,隨口問。
“報告長官,右腿粉碎性骨折,己經做了鋼板固定。沒有生命危險,就是他情緒激動,拒絕換藥。”
肖途點點頭,掀開帆布門簾,彎腰走了進去,陳海松緊跟在後面。
病房裡一片狼藉。床頭櫃倒在地上,水瓶碎了一地。
一個滿頭大汗的軍醫和兩個全副武裝的憲兵,正死死按著病床上的李樹民。
李樹民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,被滑輪吊在半空。他上半身劇烈扭動,扯得胸口的繃帶滲出大片血紅。
肖途走進去,軍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響。
他擺了擺手。“都出去。”
憲兵們立刻鬆手,立正敬禮,動作整齊劃一的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兩個軍醫也趕緊提著藥箱溜了。
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。只剩下李樹民呼哧呼哧的喘氣聲。
李樹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穿著呢子大衣的年輕軍官。他沒見過肖途,但他不瞎。能讓那些凶神惡煞的灰綠軍服士兵服服帖帖的,除了肖途這個活閻王,還能有誰。
肖途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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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啪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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