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師傅手裡的石筆在黑板上戳出白印，指頭攥著筆頭，骨節泛出青色。
大廳裡四五個人伸長脖子盯著黑板。
那行“聲音不對”底下，他又硬著頭皮劃拉出幾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手搭上去，發悶便退一點。”
“推刀架，手上像拖著細沙。”
“拿小銅錘輕敲軸頭，要是發空，趕緊松夾具。”
寫完這幾條，張師傅把石筆丟進鐵盒，抹了把額角的油汗。
邱工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，快步湊到黑板跟前，從頭到尾讀了兩遍，嘴唇抿緊。
“張師傅，工業部的同志還在場，這是嚴肅的工藝調研，您寫的是什麼？”
張師傅轉過身。
“我三十年就是這麼幹過來的。”
“全篇全是發悶、細沙、發空，既無分貝高低，又無公差範圍，粗糙度幾級全憑腦子猜。讓外地大廠的技術員瞧見，誰能照著操作？”
邱工抓起板擦，對著黑板比劃。
“這根本算不得工藝規程，就是一篇車間謎語。”
趙鐵軍兩步跨上前，巴掌一把擋住板擦。
“邱工，字剛寫出來，你就急著抹？老工人的經驗要是全成廢話，你手裡的精密機床打哪兒來的？”
“趙廠長，我講的是標準化生產。全省要推廣五軸經驗，總得讓新手學得會。難不成讓每個青工在車間裡猜十年謎語？”
兩人頂在黑板前頭，誰都收不住脾氣。
梁處長端著茶缸，視線在黑板上的幾條土話裡來回掃。
沈初音走上前，拿過趙鐵軍手裡的板擦，擱在窗臺上。
“邱工說得在理，謎語確實沒法讓外人直接照辦。”
張師傅臉色沉了下來。
沈初音轉頭看向張師傅。
“但張師傅寫出來的感覺，全是現場最敏銳的預兆。裝置壞損之前，手掌和耳朵先接到暗號。問題在於，我們得把這套暗號翻譯成儀表能測的數字。”
陳向東抱著兩本原始記錄擠進人群。
“沈工，讓我帶學徒來試一趟。”
沈初音點頭。
“把在機修組輪崗的兩個學徒喊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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