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熱處理出廠硬度六十二度，洛氏硬度計砸下去連個坑都難找。”
軸承廠老齊把一疊蓋著大紅印章的檢驗單拍得桌面亂顫。
“硬度再高，裝上去兩頭擰巴著轉，照樣把滾道啃出槽來。”
邱工從皮包裡抽出主機裝配藍圖，指尖點在軸承擋肩位置。
“機床廠出廠檢測全走規程，滑臺導軌刮研精度達到三級，同軸度在半絲之內。”
“只要操作工按規定加註潤滑油，別連續超負荷切削，跑上八年十年根本出不了岔子。”
“依我看，就是四廠車間用得太狠，連軸轉著趕工期，生生把工件磨禿了。”
趙鐵軍在旁邊聽得直瞪眼，粗壯的胳膊往胸前一抱。
“邱工，你扯別處去行，往四廠扣帽子可想瞎了心。”
“五軸開機全按指令走，切深、進給全在額定範圍。”
“車間排班表貼在牆上，四班三倒，人歇機不歇，這算違規操作？”
“按你這說法，買臺機床還得供在祠堂裡早晚燒香，碰一下都算我們粗暴對待？”
何嵐把計量站的量具盒子合上，鎖釦發出咔噠輕響。
“計量部門只依據常溫靜態資料發證。機床運到西南，車間溫差十多度，切削液噴上去熱脹冷縮，動態變形誰也難預料。”
“出廠合格證管的是出廠狀態，動態損耗找計量站評理，站裡找誰說理去？”
梁處長端著茶缸，瞧著攤開滿桌的各類合格證，額頭直冒油光。
趙鐵軍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，目光在大廳四處掃了一圈。
“好嘛，真是開眼界。”
“材料廠指天發誓鋼料過硬，主機廠拍胸脯講裝配無瑕，計量站講合格證只保出門那一刻，轉頭全怪車間工人在機床底下墊了石頭。”
“合著四廠真金白銀買回來的精細傢伙，自己在暗地裡生出腿，跑去磨石塊磨壞了？”
“一根絲槓，愣是養出四家完全無辜的大善人。”
邱工臉色微紅，辯解道。
“趙廠長何必講怪話。工業生產講究權責劃分，既然各有檢測憑證，總得依照原始資料劃界限。”
“界限全劃在別人腳底下，自個兒乾乾淨淨站在幹岸上。”
趙鐵軍拉開一把摺疊木椅，重重坐下。
“照大夥這番推脫，以後重點攻關出了漏子，誰也別開分析會了，直接開表彰大會。”
“各家發一張獎狀，上頭全寫著恪盡職守，最後請神仙下凡替爛機器擦屁股。”
大廳裡頓時靜得出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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